咸阳宫·深夜,嬴稷并未安寝。
他独自立于章台宫最高的露台,俯瞰沉睡的咸阳。
夜风猎猎,吹动他玄色的袍袖。
腰间太阿剑在鞘中发出极低沉的嗡鸣,仿佛与脚下这片大地的心跳共振。
他闭目,并非休息,而是在感受一种宏大而模糊的脉动。
那并非巫力的诡谲波动,不是灵歌之力,也不是纯粹的血气力量。
而是一种更为浩瀚、更为基础的存在——人道洪流。
自白芷与蓝开成婚,那场血脉共鸣的异象爆发后,嬴稷就隐约捕捉到了一种微妙的变迁。
仿佛天地间某种无形的规则正在被梳理、被强化。
白家世代引以为傲、赖以生存的古老巫族法则。
如同暴露在烈日下的薄冰。
正被一股沛然莫御的、属于人族集体意志的力量——人道法则——无声地吞噬、消化、融合。
他能“看”到,或者说“感知”到。
那无形的契约锁链(星芒弩阵只是其最暴戾的具象化)上。
原本属于白家巫力的靛蓝色纹路,正被代表秦国国运的玄金色泽覆盖、渗透。
每一次覆盖,都让那锁链更加凝实一分。
秦国汲取自西南的气运便壮大一分,对那片土地的掌控也深入一分。
巴蜀的崇山峻岭、湍急江河,其灵性似乎都更“驯服”地融入了秦的版图意志。
白昊在祖地青铜柱上以血改契的挣扎。
那份染血的“契可逆,运可夺”的巫文。
在嬴稷的感知中,如同投入深潭的一颗小石子。
只激起一圈微不足道的涟漪,转瞬就被更磅礴的人道洪流抚平。
他甚至能想象出白昊呕心沥血、自以为得计时那副模样。
嬴稷唇角勾起一丝极淡、极冷的弧度,近乎无声的自语消散在夜风中。
“白昊啊白昊…
老匹夫机关算尽,却连自家衰微的根子都未摸透。
真当是老夫的弩阵困死了你们白家?”
他眼中掠过一丝洞悉本质的漠然。
“白家,人巫混血之后裔。
承巫之诡力,却未行巫之古誓以护天地;
享人族之居,却未立寸功于黎民苍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