密室里的樟脑味越来越重。
陈默把《隐谱》抱出来,坐在石梯最上面那级,借着手机的光翻开第一页。
扉页只有三个字。暗红的,像干涸的血。
他翻到下一页。
字出现了。密密麻麻,蝇头小楷,墨色发褐。但那些字不是静止的——他盯着看的时候,笔画在动。缓慢地,像虫子爬,重新排列组合。
他眨了眨眼,以为是光线问题。
文字停住了。变成他能读懂的样子。
“崇祯十六年,秋,寂灭林畔。”
那是第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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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其昌蜷缩在枯死的槐树洞里。
这是陈默读到第一段时,脑子里自动浮现的画面。书上只有字,但他看见了——那个年轻的穷书生,三天没吃饭,嘴唇干裂,眼神涣散。
树洞外是雾。浓得化不开的雾。
一个声音从雾里来。没有形体,没有方向,直接响在他脑子里。
“汝欲生否?”
陈其昌吓醒了。他挣扎着往外爬,爬到一半,看见雾里站着一个人影——不,不是人。是影。一团凝聚的黑暗,光线照过去直接被吞掉,连轮廓都看不清。
“汝乃陈氏血脉?”
陈其昌点头。他已经说不出话。
“汝祖曾与吾有一面之缘。”那声音说,“今汝血脉将绝,吾可予汝生机,乃至荣华。”
陈其昌用最后的力气问:“代价呢?”
“代价。”那声音顿了一下,“汝之后嗣,世代奉吾为影主。以血脉为引,供奉‘可能性’为祭。”
“可能性?”
“人生歧路,百未得一。每一个被放弃的选择,每一个夭折的念头,每一段未曾走过的未来——皆是吾之食粮。”
陈其昌听不懂。但他听懂了一件事:不答应,他立刻死。答应了,陈家能活,能荣华。
他答应了。
咬破食指,按在一张凭空出现的黑色契约上。指印落下的瞬间,一股阴寒刺进掌心,顺着血管往上爬。他低头看,掌心里浮现出一个图案——锁链缠着眼。
然后那图案隐下去了。
雾散了。那团黑影也不见了。树洞外传来脚步声,是一队路过的乡勇。
陈其昌被救起。
陈家从此崛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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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默翻到下一页。
字又开始动。重组之后,变成另一段。
“契约既成,吾家族显赫数百年。然代价亦随之而至——每一代必有一人成为‘载体’,承受被献祭之‘可能性’反噬。”
下面画着一张图。树的形状。树根扎进地下,伸向四面八方。每条根须末端,都拴着一个人形的影子。
图旁边有小字注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