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建业双手捧着镀完铬的喷丝板推开门的时候,林振正蹲在纺丝机旁边检查凝固浴槽。
“林组长,十微米铬层,我对着光一个孔一个孔看过了,均匀,没堵。”
林振接过来翻了个面,对着头顶那盏昏暗的白炽灯举起来。
两百个微孔透出细密的光点,在他掌心排成整齐的阵列。
“行,装机。”
他把喷丝板递给周德胜。
周德胜伸手去接,手指头碰到板面的一瞬间缩了回去,换了个姿势从边缘托住,跟捧着一块烧红的铁似的。
“板面不能磕。”林振多说了一句,“微孔边缘要是压变形了,出来的丝截面不均匀,强度直接打折扣。”
“明白。”周德胜点着头往纺丝机走,步子放得又慢又稳。
孙建业搓着手走到林振旁边,压低了声音。
“林组长,这要是一次纺不出来,第二块喷丝板可就没有了。那些零点零五的钻头只剩十三根,你手上的伤……”
“不会有第二次。”
林振打断他,转头看了一眼操作台旁的化验员小马。
“凝固浴温度多少?”
“零下三度。”
“往下压两度。”
“再开大冰盐水循环。”小马调了一下阀门,温度计的水银柱缓缓下降。
十分钟后,周德胜完成了喷丝板安装,回头竖起一根大拇指。
林振走到纺丝机正前方,最后检查了一遍料筒里的液晶态溶液。
“加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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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马拧开氮气阀门,气体涌入料筒,压力表指针开始爬升。
“两个兆帕。”小马报数。
“继续。”
“三个。”
“继续。”
“四个。”
“继续。”
“五个兆帕。”
“停。”
车间里所有声音都消失了。
十几双眼睛全部盯在那块巴掌大的喷丝板底面上。
一秒过去。
两秒过去。
第三秒,第一缕极细的丝线从微孔里挤了出来。
那是一根肉眼几乎辨别不了粗细的纤维,在白炽灯泡昏黄的光线下,泛着一种极为罕见的金黄色光泽。
“出丝了。”林振的声音很轻。
紧接着第二根,第三根,第十根。
两百个微孔同时吐丝,金黄色的纤维束穿过空气间隙落入凝固浴,在冰冷的硫酸溶液中迅速固化,被卷丝辊一圈一圈收起来。
孙建业两条腿迈不动了,嘴唇在打哆嗦。
“金……金色的。这颜色,我活了五十四年,从来没见过哪种化纤是金色的。”
“它不是化纤。”林振头也没抬,“分子结构里全是刚性苯环,跟软塌塌的尼龙不一个东西。颜色是天生的,没法改。”
周德胜凑近了两步,盯着卷辊上越缠越厚的金黄色线团,嘴里冒出两个字:“好看。”
说完他自己觉得不合适,赶紧退回原位。
出丝过程持续了四十分钟。
五公斤的液晶态溶液全部纺完,卷辊上已经攒了厚厚一层。
林振关掉加压阀,走到卷辊旁,用指甲挑起一根单丝。
“孙工,你过来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