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十安放下泡面桶,抹了把嘴,起身去开门。
门外站着一个男孩鬼魂,十五六岁的模样,穿着蓝白相间的校服,头上一个黑洞洞的窟窿。
进来吧。陈十安侧身让开,能找到这儿的,都是缘分。
男孩在门槛上顿了顿,才怯生生踏进堂屋。他环顾四周,目光落在墙上挂的银针包上,眼睛一亮:您、您能帮我吗?
陈十安坐回椅子上:先说说看,什么事?
男孩低下头,小声说:我……我想离开学校。
学校?
嗯。我叫周小航,三年前,我高二,期中考试被人举报作弊。我没抄,但老师不信,让我在走廊站了一下午,还叫家长。我妈来了,当着全班面扇我一巴掌……
他顿了顿,我受不了,从五楼跳下去了。
陈十安眉头微皱,没插话。
死后我才发现,我离不开学校。周小航抬起头,每天我都会出现在教室窗台上,听一节课,然后在当年跳下去的时间,再跳一次。三年了,一千多次,我……我真的不想再跳了。
陈十安叹了口气:你有两个心愿?
您怎么知道?周小航愣住。
猜的。陈十安笑了笑,说吧,除了离开学校,还想干什么?
我想……想看看我爸妈。周小航声音哽咽,我死后头七天跟着他们,我妈几次寻死被我爸拉住了,我爸一边强忍悲痛处理我的后事,一边还要照看我妈。我想知道他们现在好不好,还想……还想告诉他们,我真的没作弊。
陈十安正要开口,门外又响起敲门声。
笃笃笃。
这次是个苍老的女声:请问,有人在吗?
陈十安去开门,一个穿着藏青棉袄的老太太飘进来,手里还攥着一把干枯的野菊花。
她看见屋里的周小航,愣了一下:哟,有个小鬼?
大娘,您稍等。陈十安把她让到椅子上,刚转身,敲门声又响了。
接下来,敲门声不断,有男有女,有老有少,有的干脆直接穿墙进来,被陈十安用银针定住,才规规矩矩去门口排队。
陈十安看着这么多鬼魂,从抽屉里翻出一沓黄纸,撕成条:周小航,你帮忙维持秩序,让他们排好队,一人一张号,叫到号的进来,其他的在院里等着。
周小航接过纸条:是、是!
到底是当过学生干部的,他很快进入状态,把院里的鬼魂分成三排:有心愿未了的、生病的、有事咨询的等。
第一个进来的是刚开始那个老太太。
她姓孙,七十岁去世,死因是上山采野菊摔下山崖。
她攥着那把干枯的花,说想送给城里的孙女:那孩子从小跟我长大,我最疼她。我死后,她每年清明都来采野菊,放在我坟前。今年她怀孕了,我想……想再送她一束新鲜的。
陈十安记下地址,说会替她完成这件事。
第二个是个中年男人,穿着工装,手上全是老茧。他是工地事故死的,放心不下老婆和两个孩子。大师,我就想看看,他们拿到赔偿金没有,娘俩有没有被人欺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