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7章 御街落铜雨

三辆十轮军用卡车的引擎声从御街北面传过来的时候,围观百姓的议论声被柴油机的轰鸣压了下去。

卡车轧着青石板开到了通汇号被撞碎的大门前面,一辆一辆排成纵列停住,帆布篷盖支得老高,车厢挡板放下来砸在石板上,砰砰砰三声闷响。

几十名装甲步兵从车厢两侧跳下来,手里拎的不是枪,是铁锹。

张虎站在通汇号大堂的废墟里,驳壳枪别在腰后,指挥着士兵们往金库里面涌,一边吼一边比划。

“全部往外搬!”

“铜钱用麻袋,有多少装多少!”

“银锭铜锭单独列,不要跟铜钱混在一起,混了我拿你的脑袋做秤砣!”

铁锹插进铜钱堆里,铲出来的铜钱在昏暗的金库里哗啦啦地流淌,像从矿洞里挖出来的碎矿石,被一锹一锹倒进敞口的军用麻袋。

一个麻袋灌满大半,两个士兵一前一后抬起来,沿着被坦克碾平的大门残骸往外走。

军靴踩着碎木和铜粉,每走一步都有铜钱从麻袋口的缝隙里漏出来,叮叮当当地掉在地上。

赵香云靠在装甲指挥车的车门上,怀里抱着暗册和那四沓油纸文书,看着一袋又一袋的铜钱从通汇号里搬出来。

她的目光扫过那些鼓鼓囊囊的麻袋,涂着暗红蔻丹的手指在暗册封面上轻轻叩了两下。

“将军。”

李锐站在车头的位置,左手搭在引擎盖上,目光扫过搬铜钱的士兵,指尖在冰冷的车身上轻轻叩着。

赵香云凑过去半步,压低了声音。

“按暗册上的总账估算,金库里的铜钱加上铜锭和碎金,折合铜钱大约在三十五万贯上下。”

“加上城外三个暗庄的粮食和铜料,通汇号这一家的家底,够汴京二十万人吃三个月的口粮。”

李锐收回目光,只说了一句。

“神机券的粮价锚定不变。”

赵香云点了一下头,没有追问。

第一辆卡车的车厢装满了铜钱麻袋,帆布篷压得往下坠了半尺。

士兵们开始装第二辆。

张虎从通汇号里跑出来,满头是汗,帆布工作服的袖子卷到了肘弯以上,胳膊上沾满了铜绿粉末。

“将军,第一批清点完了!”

“已装车铜钱三万五千贯,铜锭一千七百多斤,碎金六斤四两,银子反倒不多,统共才八百多两。”

他擦了一把脸上的汗,汗珠子裹着铜粉在脸颊上拉出了一道绿色的印子。

“柜子里的盐钞和度牒帝姬已经拿走了,粮草交引我让人单独装了一个箱子,封条贴好了。”

李锐听完,抬起头,目光朝御街中间扫了一圈。

御街正中央的位置,德盛斋被炸成废墟之后的那片空地还冒着青烟,之前从德盛斋地窖里搬出来的精米白面已经码了几十袋,旁边的铁皮秤上还摆着称过重的碎银和铜钱。

百姓们的视线一直在那堆粮食和铜钱上来回游移,眼神里的东西很复杂,有恐惧有好奇有贪婪也有期盼。

李锐走到张虎面前,右手从口袋里掏出来,食指朝御街中央那片空地的方向点了一下。

张虎愣了一息。

“将军的意思是?”

“倒出去。”

李锐的声音很轻,轻到只有三步之内的人能听到,但里面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

张虎的嘴张了一下。

“倒,倒在街面上?”

李锐没有重复第二遍,转身走回装甲指挥车旁边,推开车门坐了进去。

张虎呆了两息,然后猛地一拍自己的钢盔,转身朝卡车跑过去。

“所有人听令!”

“第一车的铜钱,不进库!”

“拉到御街中间去,挡板放下来,全部倒在街面上!”

装甲步兵们互相对视了一眼,没人多嘴,十几个人爬上第一辆卡车的车厢。

卡车的引擎重新发动,在御街上往前开了三十步,停在了那片空地的正中央。

挡板哐当一声放下来,两个士兵撑着车厢的边框,把第一个满载铜钱的麻袋推到了车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