睁眼。
映入眼帘的,是如同决堤冥河般汹涌扑来的紫黑色秽气洪流,充斥着腐朽、混乱与纯粹的恶意。耳畔是秽气流窜的尖啸,混杂着同伴们急促的喘息与呼喝,以及兵刃、火焰、术法与污秽碰撞湮灭的混乱声响。
痛楚依旧在四肢百骸中尖叫,尤其是右臂,新生的筋肉骨骼仿佛被硬生生塞入了烧红的烙铁,每一丝移动都牵扯着撕裂般的痛。丹田处,那枚新生的“混沌道晶”更是如同被粗暴嵌入胸腔的碎玻璃,随着每一次呼吸、每一次心跳,摩擦着周围脆弱不堪的道基废墟,带来阵阵源自规则层面的、令人窒息的空洞锐痛。
疲惫如同沉重的铅汞,浸透神魂,让每一个念头的转动都滞涩艰难。
然而,在这濒临极限的痛楚与疲惫之下,却有一股前所未有的、冰冷而清晰的感知,如同破开坚冰的春水,悄然流淌。
她“看”得更“深”了。
无需刻意催动神念,仅仅是目光所及,那汹涌的秽气洪流在她眼中,便不再是单纯的能量或物质形态。她能看到那些紫黑色气流内部,无数细小的、扭曲的、彼此冲突啃噬的规则碎片在疯狂蠕动,能感知到其核心处那源于归墟侵蚀的“终结”与“混乱”的冰冷意志,甚至能隐约“听”到那些被侵蚀、被扭曲的规则本身发出的、无声的悲鸣与污染扩散时的“滋滋”异响。
她也能更清晰地感知到自身:右臂新生血肉下,那些银白色的“秩序道痕”如同最精密的神经网络,正在自发地吸收、转化着周围稀薄的庚金规则,滋养着新生组织,并隐隐散发着一种微弱却不容侵犯的“锋锐净化”场;丹田处的“混沌道晶”虽然布满裂痕、极不稳定,但其内部银白丝线与暗金微粒的流转,却隐隐与她自身的意志、与断刃山的锋锐煞气、甚至与掌心中灰色碎片传来的“平衡”波动,产生着一种更加主动、更加谐调的共鸣。
脑海中,白帝最后意念烙印下的“裁天之道初胚”信息,与此刻感知到的秽气本质、自身状态,如同破碎的拼图,在危机刺激下飞速碰撞、组合。
“裁天”……不仅仅是斩断实体,更是裁断“不谐”,定义“秩序”,赋予“新生”……
眼前秽气,本质是规则层面的“污染”与“畸变”,是归墟“终结”规则对白帝“锋锐秩序”的扭曲侵蚀产物……
“净源”已耗尽,但“净源”赋予的“初胚”与“道痕”犹在……以此为引,或许……
电光石火间,一个近乎本能的战斗方案,已然在她意识中成型。
没有时间犹豫,甚至没有时间完整思考。秽气洪流的前锋,距离祭坛已不足十丈!那扑面而来的腐朽与恶意,几乎要将众人淹没!
姜晚动了。
她的动作并不快,甚至带着重伤初愈的僵硬与踉跄。但她只是勉强撑起上半身,坐在石架上,抬起了那只刚刚经历净化与重塑、依旧刺痛颤抖的——右手。
五指张开,掌心向前,对准了那咆哮而来的秽气洪流。
没有掐诀,没有念咒。
她只是将全部残存的意志、全部对“裁天”真意新的领悟、以及对体内“混沌道晶”那极其脆弱的初步掌控力,尽数凝聚于掌心。
“心裁……线现。”
声音沙哑低沉,却仿佛带着某种奇异的规则律令。
随着她话音落下,掌心前方,虚空之中,一道极其纤细、约莫发丝粗细、色泽难以准确形容的“线”,骤然浮现!
此线非银非灰,更接近一种剔透的、仿佛能将光线与规则都“剖开”的无色透明,唯有边缘处流转着一层极其微弱的混沌原初与银白锋锐交织的奇异光晕。
它并非由灵力或某种实体能量构成,而是姜晚以自身“裁天初胚”意志为引,混合了“混沌道晶”那初步成型的、对规则结构的微弱干涉力,以及右臂新生“秩序道痕”对“不谐”之物的天然排斥与净化倾向,共同在规则层面“定义”出的一道——概念性的“裁断之痕”!
这道“心裁线”出现的刹那,前方汹涌的秽气洪流,竟仿佛遭遇了无形的天堑,最前锋的部分骤然停滞、扭曲!仿佛一头狂奔的巨兽,猛地撞上了一堵看不见的、却锋锐无匹的墙壁!
嗤嗤嗤——!
秽气与“心裁线”接触的界面,发出密集而刺耳的、仿佛亿万只虫子被瞬间碾碎的诡异声响!紫黑色的秽气疯狂翻涌、冲击,试图侵蚀、跨越这条细线,但那道看似脆弱的“心裁线”却纹丝不动!线痕所过之处,秽气内部那混乱扭曲的规则结构,仿佛被最精密的解剖刀划过,出现了清晰而平滑的“断口”,规则连接被强行“裁断”,污秽的意志被“隔离”,后续的秽气冲击在“断口”处失去凭依,威力大减,甚至开始自我冲突、溃散!
仅仅一道细线,竟在秽气洪流中,硬生生“裁”出了一片宽约三尺、长达十余丈的、相对“干净”的真空地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