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下“溶洞”比预想的更为空旷、奇异。
仿佛无数巨大根须在亿万年的生长、纠缠、死亡、石化过程中,偶然撑开了这片不规则的空间。穹顶是盘根错节的青灰色根须网络,如同倒悬的石林,许多断裂的根须末端垂落下来,形成奇特的钟乳石状结构。地面相对平坦,覆盖着一层厚厚的、不知是尘埃还是某种植物(?)腐朽后形成的灰黑色粉末。
而整个空间最引人注目的,莫过于中央那条突兀出现的“路径”。
它并非人工开凿,更像是某种规则的自然显化,或者被难以想象的力量强行“烙印”在此地。
路径宽约三丈,笔直地通向溶洞深处一面光滑如镜、却又是天然根须材质的峭壁,峭壁下方有一个幽深的、被扭曲光影笼罩的洞口,那便是路径的尽头,也是众人感应中“生寂逆转节点”波动的源头。
路径本身,被一种泾渭分明的、触目惊心的对立所分割。
左半边,是一种彻底失去生机、布满皲裂与焦痕的灰白色“枯木”材质,不,那甚至不能称之为木,更像是被抽干了所有水分、生机、乃至色彩概念后的化石残渣,散发着纯粹、极致的“枯寂”、“消亡”、“终结”之意。凝视久了,甚至会感觉自身的生命力都在被无形地抽走、精神趋向萎靡。
右半边,则是一种颜色暗沉、近乎墨绿、质地如同温润古玉的“荣木”材质。它并非生机勃勃,反而透着一股沉重、古老、历经无数劫难后沉淀下来的顽强。仔细看去,能在那暗沉的色泽深处,捕捉到一丝丝极其微弱、却坚韧无比的淡绿色光晕,如同深埋灰烬下的火星,执着地闪烁着“生”的意志。站在这半边,能感受到一股微弱却持续的、滋养神魂、稳固心境的奇异力量,与左半边的枯寂形成鲜明对比。
枯荣并存,死生交织。两种截然相反、势同水水的规则力量,在这条三丈宽的路径上,形成了微妙而脆弱的平衡,或者说,一种更高层次的、动态的对立统一。强烈的规则冲突与和谐共存的矛盾感,弥漫在整个溶洞,让所有踏入此地的生灵,都会本能地感到心神摇曳,自身的力量属性也会受到牵引或压制。
“枯荣之径……” 玄微子喃喃道,眼中露出震撼与痴迷,“传说建木联通天地,贯穿着生与死的规则循环。其本体崩毁后,某些核心区域会残留这种‘枯荣道痕’……这是通往建木本源核心区域,或者像我们寻找的那种‘节点’的天然路径!也是……极端凶险的考验之路!”
焚老等人的目光,却并未在路径上停留太久。
因为,在这枯荣之径的入口前,早已不是空无一人。
三方人马,呈三角之势,隐隐对峙。
最近处,也是正对路径入口的,是一团浓郁的、不断翻涌的墨绿色毒雾,毒雾中隐约可见一道修长的人形轮廓,气息阴冷滑腻,带着熟悉的污秽与死寂。但与之前遭遇的毒傀不同,这道身影散发出的威压更加强大、更加凝实,仿佛是墨蟾的一道重要分身,甚至可能……是其本体的部分意志降临!毒雾周围,还散落着七八具形态各异、但都呈现出被剧毒腐蚀或某种锐器斩杀的尸体,显然是之前冲突的牺牲品。
左侧方位,靠近“枯木”路径的一边,站着四名修士。他们身着样式统一的暗金色劲装,衣领袖口绣着锋锐的剑形纹路,每个人周身都缭绕着一股凝练、纯粹、仿佛能切割万物的金行煞气。为首一人,是一名面容冷峻、目光如鹰隼般锐利的中年男子,背负一柄古朴无鞘的长剑,剑身隐有暗金流光转动。他们脚下,也有两三具尸体,死状多为中毒或魂魄消散。
右侧方位,靠近“荣木”路径的一边,则是一群……难以形容的存在。他们并非实体,更像是浓郁阴气与无数扭曲怨魂的聚合体,勉强凝聚成七八个模糊的人形阴影。这些阴影没有五官,只有两点幽绿色的魂火在头部位置燃烧,散发出冰寒、怨恨、死寂的阴魂之力。为首的一个阴影,体型稍大,魂火颜色更深,手中似乎握着一杆由白骨与怨魂缠绕而成的短幡。他们周围的地面上,散落着一些焦黑的碎块和失去光泽的金属碎片。
三方势力,显然在他们抵达之前,已经在此发生过冲突,各有损伤,此刻形成了暂时的僵持。空气中,除了枯荣路径本身散发的对立道韵,还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残留的毒素、未散的金煞以及阴魂的哭嚎余音。
而当焚老一行人带着昏迷的姜晚闯入这片溶洞空间时,立刻成为了所有目光的焦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