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0章 乱世烽烟(6)

两个孩子百日这天,陆白榆照旧没有大办。

杜雁山原想摆几桌酒,被她拦下了。她说如今这世道,能聚在一起吃顿饭已是福气,不必铺张。

四月末的崖州,海风裹着潮热从南面吹来,院子里那棵老椰子树投下半片浓荫,正好遮住几张摆席的矮桌。

廊下新挂的红绳,系着两串刚从坡地采来的胡椒枝,青白的花苞隐在叶间,辛辣气被风一吹,倒添了几分别样的清爽。

席面清淡,却极见心思。

清蒸石斑是顾九天不亮从渔港提回的,鱼眼还凸着,蒸出来肉瓣分明,只淋了豉油姜丝,鲜得阮奎连鱼头都嘬了三遍。

白斩文昌鸡是瑶光的手艺,鸡皮黄亮,蘸料里特意挤了崖州本地的青柠汁,酸得人眉头一皱,又忍不住再夹一筷。

椰奶清补凉盛在剖开的椰壳里,薏米、芋头丁沉在冰凉的乳白椰浆中,上头飘着两片翠绿的薄荷叶。这是陆白榆教的做法,崖州人原先只当椰子水是解渴的,从没想过还能这样吃。

除此之外还有辣炒海螺、胡椒粒焖海鱼、本地的黄姜鸡、清炒四角豆、红彤彤的荔枝,一碟碟都是崖州独有的鲜。酒是自酿的椰花酒,清冽微甜,不冲不烈。

昭昭与阿朔被抱在堂中,一个穿海棠红小袄,一个着青色短衫,额间各点了一点朱红。

阿朔醒得早,手里捏着一只小海螺,放在耳边听海声。被陆白榆抱在怀里也不安分,两条小腿蹬个不停,嘴里咿咿呀呀,像是在跟椰树上的麻雀比谁嗓门大。

昭昭则眨着乌溜溜的大眼睛,追着檐下掠过的海鸟,嘴角总是噙着笑。时不时伸出小手去够头顶的芭蕉叶,够不着也不恼,嘴角一抿,颊边的梨涡便浅浅漾开。

顾长庚一身鸦青素色常服,陆白榆一身霜色长裙,两人并肩而立,宛如一对璧人。

兄弟们来道贺,多是说这对龙凤胎生得少见的齐整,眉眼和性子皆像侯爷与夫人,将来定是能撑得起一方天地的人物。

杜雁山凑过来,眯着眼端详了半晌,笑道:“昭昭这眉眼,跟阿榆一个模子刻出来的。至于阿朔嘛......”他捋了捋胡须,看向顾长庚,“一看就是侯爷的种。”

顾长庚低低地笑了一声,应道:“外祖这话,像是在夸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