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彻底铺满了安达曼海,玫瑰金的光泽染透海天,却穿不透总统套房里凝固的沉重。
消毒水和血腥气混着咸湿的海风,在昂贵的波斯地毯上盘旋。
苏凝的啜泣声渐渐低弱,但身体仍在大梵宽阔的胸膛前微微颤抖,泪水浸湿了他深色的亚麻衬衫,留下深色的印记。
大梵环抱着她,如同守护着稀世珍宝,古铜色的手臂肌肉贲张,蕴含着随时可以爆发的力量。
他那头标志性的金色长发随意披散,如同流动的金瀑,额心那点朱砂在渐亮的光线下显得愈发沉凝。
他那双漆黑如墨的眼眸此刻复杂地锁在对面的男人身上,那份跨越十多年的沉重守护带来的不仅是震惊,更是一种沉甸甸的压力,如同无形的枷锁,紧紧缠绕在他心头。
这个男人对凝的情意,深沉如海,久远如磐石,带着一种近乎悲壮的牺牲感,让他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危机。
周朝琛靠在丝绒沙发深处,仿佛被抽干了所有力气。
晨光勾勒着他苍白俊朗却异常憔悴的侧脸,深刻的轮廓在光影下显得格外脆弱。
他捂着手臂上被苏凝重新包扎过的伤口,纱布边缘透出新的殷红,那是他刚才情绪失控时用力攥拳的结果。
他眼神空洞地望着窗外刺目的海天一线,仿佛灵魂已随那翻涌的墨浪飘远,只留下一具被悔恨和失落掏空的躯壳。
巨大的水晶吊灯折射着冰冷的光,映在他布满泪痕的脸上,一片惨淡的灰败。
时间在死寂中流淌,只有海浪拍打悬崖的单调声响,如同沉重的叹息。
忽然,大梵感到怀中妻子身体的紧绷。苏凝深吸了一口气,那气息带着决绝的意味。
她轻轻推了推大梵环在她腰间的手臂,动作不大,却异常坚定。
大梵低头,剑眉紧蹙,那深邃的黑眸里满是不解与担忧。他手臂下意识地收紧,无声地传递着疑问和挽留——凝,你要做什么?
苏凝抬起头,泪痕未干,长长的睫毛还沾着细小的水珠,但那双清亮的眸子已不再是刚才的崩溃与混乱。
她看着大梵,微微摇了摇头,眼神里是安抚,更是决心。然后,她轻轻地、但不容置疑地将大梵的手从自己腰间移开。
这个动作,让大梵的心猛地一沉。也让一直用余光留意着他们的周朝琛,身体几不可察地震了一下。
苏凝转过身,没有再看大梵担忧的脸庞。
她的脚步有些虚浮,却异常坚定地,一步一步,走向那个蜷缩在沙发里的男人。昂贵的地毯吸去了足音,每一步都像踏在凝滞的空气上。
苏凝终于走到了沙发前,停在了周朝琛身边。她微微倾身,伸出白皙的手,带着一种属于医者的温和与属于故人的复杂情愫,轻轻地、安抚性地拍了拍周朝琛那只没有受伤的手背。
“小哥哥,” 她的声音很轻,带着刚刚哭过的沙哑,却异常清晰,如同投入深潭的石子,“你还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