依旧没有回应。
突然,整个斯塔滕岛的灯光——所有的路灯、居民楼的窗户、街角的广告牌——同时熄灭。不是停电,是集体关闭。岛屿陷入彻底的黑暗。
然后,天空中传来无人机的蜂鸣声。
数十架无人机从海面方向飞来,悬浮在居民区上空,投影灯打下光束,在街道上拼出巨大的文字:
“致‘自由纽约联盟”:
你们每多占领一小时,我们就处决十名人质。
名单如下——”
光束滚动,显示出十个名字、地址、甚至照片。全是斯塔滕岛的普通居民,有老人、孩子、超市收银员、小学教师。
居民楼的窗户纷纷打开。人们探出头,看着天空中的死亡名单,又看向巷道里这八个一身黑衣、手持武器的“入侵者”。
“不……”艾琳娜喃喃,“他们不能……”
无人机的广播系统开启,传出金并录音过的声音,平静、清晰,传到岛屿每一个角落:
“斯塔滕岛的居民们,
今晚,一群自称‘解放者’的恐怖分子,强行占领了属于你们的安全检查站。他们的行动,已导致十七名保卫你们安全的特勤队员伤亡。
根据《紧急状态法》第22条,此类行为将被视为对全体安全区居民的宣战。
现在,他们藏匿在你们中间。
每过一小时,若他们不主动投降,我们将随机抽取十名居民,以‘协助恐怖分子’罪名公开处决。
选择权在你们手中。
是交出这些外来者,继续享有秩序与安全?
还是包庇他们,共同承担战争的代价?
你们有一分钟决定。”
广播结束。
死寂。
然后是第一扇门打开的声音。一个穿着睡衣的中年男人走出来,手里拿着棒球棍。他看着巷道里的反抗军,眼神复杂——有恐惧,有愤怒,也有乞求。
接着是第二扇门,第三扇……
人们从家中走出,手里拿着菜刀、擀面杖、甚至只是空手。他们慢慢围拢,沉默地,像潮水逼近礁石。
“他们不能这样……”米勒举起步枪,但手在抖,“这是恐吓!金并不敢真的杀平民!”
话音未落,远处传来爆炸声。
港口方向,一栋公寓楼的顶层炸开火球。无人机的光束立刻转向,显示那栋楼的地址——正是名单上的第一个地址。
惨叫声随风飘来。
人群僵住了。然后,不知谁第一个喊出来:
“抓住他们!”
人潮涌来。
弗兰克举起枪,但马特拉住了他。
“不能对平民开枪。”马特的声音沙哑。
“他们会把我们交给金并!”
“那也不能开枪!”
反抗军被包围了。人们抢夺他们的武器,用绳索捆绑他们的手脚。艾琳娜死死护住口袋,但一个壮汉扯开她的衣服,抢走数据卡,扔在地上踩碎。
“不!”艾琳娜哭喊。
数据卡的碎片在路灯下闪着微光,像破碎的希望。
无人机盘旋着,广播再次响起:
“明智的选择。
宵禁将于五分钟后解除。
今日所有斯塔滕岛居民,将获得双倍配给,作为配合秩序的奖励。
愿纽约永享安宁。”
人群欢呼起来——不是喜悦的欢呼,是劫后余生的、混杂着羞愧和庆幸的嘶喊。他们推搡着八名俘虏,走向检查站的方向。
弗兰克被捆着双手,走在最前。他回头看了一眼马特。
盲人律师的脸上没有愤怒,只有深不见底的悲哀。他对着弗兰克,用唇语说了三个字:
“第三路。”
罗斯福岛。真正的目标。
弗兰克点头。然后,他被推进装甲车,铁门关上。
黑暗降临前,他最后看到的,是斯塔滕岛居民站在路灯下,仰头看着无人机撒下传单——上面印着金并的肖像,和一行字:
“秩序,才是真正的自由。”
人们捡起传单,沉默地看着,然后转身回家。
锁上门。
拉上窗帘。
仿佛今晚什么都没发生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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菲斯克大厦。
金并看着监控画面:反抗军被押上囚车,斯塔滕岛恢复平静,居民领取双倍配给时甚至露出笑容。
靶眼站在一旁:“为什么不直接杀了他们?”
“死亡会制造烈士。”金并关掉屏幕,“但公开的失败、被自己宣称要保护的人背叛……那会摧毁信念。我要的不是他们的命,是他们心中那团火。”
他走到窗边,看向东河对岸的罗斯福岛。夜色中,那座狭长的岛屿像一把黑色的匕首,刺入纽约的胸膛。
“现在,”金并轻声说,“该准备真正的舞台了。”
“您确定他们会去?”
“当然。”金并微笑,“惨败之后,他们急需一场胜利来重振士气。而罗斯福岛,是他们‘无意中泄露’的‘真正目标’。他们一定会去。”
他按下通讯器:
“启动‘花园计划’。”
“所有单位,撤离罗斯福岛仓库。”
“留给他们一个……空荡荡的,充满希望的,坟墓。”
窗外,第一缕晨光刺破云层。
照在纽约身上,像照在一具还有温度,但心跳已经停止的巨兽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