玛莎感到一阵寒意。她抓紧他的手:“威尔逊,听我说。到了农场,忘记这里的一切。好好生活,好好长大,远离……”
“远离混乱。”威尔逊接话,“我知道。但妈妈,问题不在于逃离混乱,而在于整顿混乱。”
“你只是个孩子——”
“孩子会长大。”他打断,语气依然平静,“而混乱不会自己消失。它需要被移除。就像杂草需要被拔掉,垃圾需要被清理。”
汽笛声从深处传来,悠长、嘶哑,像巨兽的呻吟。广播响起:“开往芝加哥,经停威斯康星州麦迪逊的列车,现在开始登车,七号站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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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群开始涌动,像被无形的手推搡着涌向检票口。玛莎被挤得踉跄,威尔逊侧身挡住人流,用身体为她隔出一个狭小的空间。这个动作让她突然想哭——他保护她,像理查德从未做过的那样。但保护的方式如此冰冷,像机器在执行预设程序。
“该走了。”威尔逊说。
玛莎从手提袋里摸出一个信封,塞进他的夹克内袋——小心避开那个硬物。“五十美元。省着用。到了农场,写信给我。每周一封,让我知道你好好的。”
威尔逊点头。然后他做了件出人意料的事:他伸出手,不是拥抱,而是握住她的肩膀,轻轻按了一下。一下,然后松开。
“保重,妈妈。我会写信。”
他转身走向检票口,没有回头。
玛莎站在原地,看着他瘦高却挺直的背影穿过人群。检票员撕去车票一角,威尔逊消失在下行楼梯的入口。她突然想冲过去,把他拉回来,说我们不去了,我们在一起,不管发生什么……
但她没动。因为她知道,那个需要她保护的儿子,已经在一周前的夜晚,死在了厨房的地板上。现在离开的,是别的什么。
七号站台
火车是一列老式的普尔曼车厢,深绿色漆面剥落,露出底下的锈迹。威尔逊找到自己的座位——三等车厢靠窗。他将背包放在头顶行李架上,坐下。
车厢里气味复杂:雪茄烟味、廉价香水、汗臭、婴儿的奶酸味。乘客在狭窄的过道里挤着找座位,行李箱互相碰撞,争吵声此起彼伏。
威尔逊静静看着。对面座位是一个肥胖的推销员,正用油腻的手帕擦汗。斜前方是一对年轻夫妇,妻子抱着哭闹的婴儿。后方三个士兵在大声说笑,酒气扑鼻。
混乱。即使在移动的金属盒子里,依然是无序、噪音、低效。
火车缓缓启动,铁轮与轨道摩擦,发出有节奏的咔哒声。站台向后滑去,玛莎的身影早已看不见。列车驶出车站,进入昏暗的隧道。
几分钟后,重见天日。窗外是纽约的后背:生锈的铁桥、堆积的集装箱、涂鸦覆盖的墙壁、晾晒在防火梯上的衣服、流浪汉的棚屋。城市像一头生病的巨兽,皮肤溃烂,但心脏仍在搏动。
威尔逊凝视着窗外。
他在想玛莎。不是情感上的想念,而是在想:她能否在混乱中生存?她太软弱,太习惯忍受。需要给她制定规则,就像他给厨房制定的规则。每周写信时,要附上具体指示:锁好门的时间,避免外出的区域,应对警察的说辞,紧急情况下的联系人(虽然几乎没有)。
然后是想农场。奥托叔叔——父亲的远房表兄,十年前离开纽约去威斯康星买地,据说性格刻板、吝啬、不喜社交。农场工作需要体力,但威尔逊已经感觉到身体的变化:这一周他每晚做俯卧撑和深蹲,肌肉在疼痛中生长。他能适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