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4章 白玉有瑕(宫女反水)

钟粹宫余烬未冷,内务府的清查已近尾声。这日,一个名唤翠鬟的宫女被带到袁春望面前。她是纯妃的近身侍婢之一,并非最得力心腹,平素沉默寡言,存在感稀薄。纯妃自戕后,钟粹宫宫人皆待发落,翠鬟因平日无甚过错,被暂留协助清理。

袁春望照例问话,无非是宫中器物登记、有无私藏夹带等例行公事。翠鬟垂首一一答了,声音细弱,手指却无意识地紧攥着袖口,骨节微微泛白。

袁春望目光如锥,落在她袖口隐约露出的一角荷包上。那荷包用料普通,绣工却极精细,配色雅致,不似寻常宫女所用。“袖中何物?”

翠鬟浑身一颤,猛地跪倒,将那荷包双手举过头顶,声音发抖:“袁公公……奴、奴婢有罪!此物……此物是纯妃娘娘旧物,奴婢……奴婢见它精巧,一时糊涂,未曾上缴……”

袁春望接过荷包,入手轻飘。打开,里面并无金银,只有几片干枯的、散发着淡薄香气(已近乎无)的花瓣,像是海棠,又似玉兰。还有一枚小小的、羊脂白玉雕成的平安锁片,不过拇指指甲盖大小,玉质温润,锁身却有一道极其细微的、斜贯而过的裂纹,似被不慎摔过,用金线细细镶嵌遮掩,不仔细看难以察觉。

“一枚残破的玉锁片,也值得私藏?”袁春望掂了掂那锁片,裂纹处的金线在光下微闪。

翠鬟伏地,额头抵着冰冷的地砖,身体抖如筛糠,却咬紧牙关,只道:“奴婢知罪……求公公责罚……”

不对劲。若只为贪图一件不算顶珍贵的旧物,何至于恐惧至此?袁春望眼神沉了沉,挥手屏退左右,只留两个心腹太监守住门口。

“翠鬟,”他声音不高,却带着久居深宫积威的压迫感,“纯妃娘娘走得突然,留下不少未了之事。这锁片,当真只是寻常玩意儿?还是……关联着什么,让你怕到连私自夹带都不敢承认,却更怕将它交出来?”

翠鬟的啜泣声戛然而止,肩头剧烈起伏,半晌,发出一声近乎绝望的呜咽。她缓缓抬起头,脸上涕泪纵横,眼中是挣扎到极致的恐惧与崩溃。“公公……奴婢……奴婢说出来,能活命吗?”

翠鬟的供述,断断续续,夹杂着惊惧的抽噎,却拼凑出一个令人脊背生寒的轮廓。

那枚白玉平安锁片,并非纯妃之物,而是……那个夭折的婴孩,弘曦的。

“小阿哥……只活了五十九天,娘娘不让记档,不让任何人知道……连洗三、满月,都是悄悄办的,就在寝宫后面的小佛堂里。”翠鬟眼神空洞,仿佛回到了数年前那个弥漫着药味和绝望的冬天,“娘娘亲自给小阿哥戴上的这锁片,说是……说是他父亲家乡的旧俗,保佑孩子平安长大。可小阿哥还是没了……娘娘抱着没了气的孩子,哭都哭不出来,就把这锁片摘下来,死死攥在手心里,指甲都掐进了肉里……后来,娘娘有一次恍惚,失手把锁片掉在地上,磕出了这道裂痕。她盯着那裂缝看了好久,然后让人寻了最好的金匠,用金线把它镶起来,说……说‘裂了也好,裂了,就像我的心,再也补不上了’。”

袁春望摩挲着锁片上冰凉的金线,裂纹蜿蜒,如同纯妃一生无法愈合的伤痛。“你既知此事隐秘,为何私藏此物?不怕惹祸上身?”

翠鬟泪水涌得更凶:“奴婢……奴婢起初不敢!是……是有人让奴婢找的!说只要找到这锁片,或者任何能证明小阿哥存在过的东西,就帮奴婢的弟弟脱了贱籍,送去读书!”

“何人?”袁春望厉声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