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6章 傅恒被监视

朔风凛冽,卷着草屑和沙尘,刀子般刮过裸露的皮肤。

喀尔喀草原的秋天,来得比京城迅猛得多,金黄褪去,只剩下大片苍凉的枯黄与深褐,一直延伸到天边铅灰色的云层之下。远处的山峦轮廓模糊,像蛰伏的巨兽。

傅恒一行人马抵达清军前沿大营时,已是一身风尘,嘴唇干裂。

营盘气氛肃杀,空气中弥漫着马粪、硝烟和一种压抑的警惕。

主将格伦泰是位久经沙场的蒙古八旗老将,对傅恒这位“戴罪”而来的钦差副使态度客气而疏离,公事公办地交接了军务简报,安排了住处——一顶独立但位置偏僻的毡帐,帐外有两名兵士“守卫”。

傅恒心知肚明,这是监视。他不以为意,安顿下来后,立刻要求提审被俘的叛军头目,并查验那几份作为“证据”的信笺原件。

被俘的头目是个叫巴图的壮汉,脸上带着草原人特有的风霜和一道新鲜的刀疤,眼神桀骜。面对傅恒的讯问,他起初一言不发,只用阴沉的目光打量着这位传闻中“通敌”的朝廷大员。傅恒并不急躁,只命人取来酒肉,与巴图对坐。

“巴图,袭击粮站,是你们台吉的意思,还是受人挑唆?”傅恒用流利的蒙古语问道,语气平静。

巴图冷笑:“汉人狡诈,夺我们草场,抢我们牛羊!打你们是天经地义!”

“天经地义?”傅恒也笑了笑,笑容却没什么温度,“那为何袭击的偏偏是转运粮站,而非更富庶的商队或更近的哨所?而且,时机选在守军刚刚换防、最为松懈的黎明前?你们对驿站内部布局,甚至守军换防规律,未免太熟悉了些。”

巴图眼神微不可察地闪烁了一下,别过头去:“我们自有办法知道!”

“办法?”傅恒站起身,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是有人告诉你们的吧?装备精良的‘非蒙古骑兵’也是他们的人?给了你们什么好处?武器?粮食?还是许诺了战后的草场划分?”

巴图呼吸微微急促,但仍咬紧牙关。

傅恒不再逼问,转而拿起那几份作为“证物”的残破信笺。纸张粗糙,边缘焦黑(据说是从俘虏身上搜出时已被部分焚烧),上面的汉字写得歪歪扭扭,词句不通,如同孩童涂鸦。那个模糊的印痕,与其说像傅恒的私印,不如说更像一个拙劣的模仿,连印文都难以辨认。

“这样的东西,也能作为我通敌的凭证?”傅恒将信笺递给一旁的理藩院侍郎和格伦泰,“侍郎大人,格伦泰将军,你们看,这字迹,这印痕,可有一丝一毫像是出自朝廷大员之手?倒更像是有人故意伪造,用来栽赃,顺便也迷惑了你们这些‘盟友’。”最后一句,他是用蒙古语对着巴图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