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赶到北镇抚司时,脑子里还在盘算张淳那张网要怎么破。
朱希忠在值房里等我,烛光下那张国字脸严肃得像块生铁。
“瑾瑜,出事了。”他开门见山,声音压得极低,“景王府半个时辰前递了密报,景王殿下突发高热,太医诊后,说是‘风寒入肺’,情况不妙。”
我愣在原地,脑子里第一个念头居然是:张公公,您这网织得再密,也架不住老天爷亲自下场撕啊。
“陛下知道了吗?”
“黄公公正要去报。”朱希忠揉着太阳穴,“这事儿麻烦。景王要是真有个三长两短,朝局得乱。”
何止是乱。我几乎能想象出张淳那张脸,精心布局三个月,眼看就要收网捞鱼,结果鱼塘的主人突然宣布要把塘填了。
“朱指挥叫我来,是……”
“陛下若闻噩耗,必会追查。”朱希忠盯着我,“你是都察院的,又是当事人。万一有人趁机把殿下病逝往‘有人诅咒’‘巫蛊作祟’上引,你得有个准备。”
我懂了。这是防着张淳狗急跳墙,把丧事办成政治迫害的由头。
正说着,门外传来急促脚步声。一个锦衣卫百户冲进来,单膝跪地:“指挥使,西苑传话,陛下急召您和李佥宪,即刻!”
我和朱希忠对视一眼。
网,果然动了。
子时三刻,西苑万寿宫。
这是我第二次在深夜面圣。嘉靖还是穿着那身玄色道常服,但今天没戴冠,头发随意披着,眼睛红肿。
“臣等叩见陛下。”我和朱希忠跪下行礼。
“起来。”嘉靖的声音沙哑:“景王……怕是不行了。”
他说这话时,手指止不住的颤抖。那一刻,仿佛他不是九五至尊,他只是个即将失去儿子的老人。
“朕方才让黄锦去了一趟王府,”嘉靖看着殿中摇曳的烛火,“太医说,风寒入肺,药石难医。呵……风寒入肺……”
他忽然笑了,笑声里全是凄楚:“朕修道炼丹,求长生,求飞升。结果呢?连自己的儿子都保不住。”
我和朱希忠都不敢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