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十七,夜,暴雨如注。
扬州城的街道被雨水冲刷得发白,白日的喧嚣与骚乱被雨声掩盖,只剩下令人心悸的死寂。
城南,陈记盐号的后门。
“咚、咚、咚。”
三声极轻的敲门声响起,打破了雨夜的宁静。
陈掌柜披着一件旧袄,提着油灯,颤颤巍巍地打开门缝。门外站着的,是一个独臂老人,身披蓑衣,斗笠压得很低。
“陈掌柜,别来无恙。”老刘抬起头,露出一张饱经风霜的脸,咧嘴一笑。
陈掌柜吓得手一抖,油灯差点掉在地上:“你是……钦差大人身边的……”
“我是来送富贵的。”
老刘也不客气,径直挤进门内,从怀里掏出一封带着体温的信函,拍在满是灰尘的柜台上。
“陈掌柜,你在扬州盐行混了三十年了吧?一直被王振天压着,只能喝点那八大家剩下的刷锅水。怎么,这辈子就甘心当王家的一条狗?”
陈掌柜脸色惨白,四下张望:“老哥,这话可不敢乱说!王总商那是……”
“那是以前。”
老刘打断他,指了指那封信,“看看吧。我家大人的亲笔信。”
陈掌柜颤抖着撕开信封,借着昏黄的灯光看去。只看了三行,他的瞳孔瞬间放大,呼吸急促得像个拉风箱。
信上只有寥寥数语,却字字千钧:
“凡首批认购窝本者,旧欠盐税免去五成;认购银两,准许分三年缴清;前半年,免征一切商税。”
“这……这是真的?!”陈掌柜的声音都在发抖。
分三年缴清!免五成旧欠!
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他只要拿出原来十分之一的本钱,就能拿到那个梦寐以求的“世袭窝本”!有了这个,他陈家以后就是这一片食盐专卖的主人,子子孙孙都能躺着赚钱!
“只有十个名额。”
老刘伸出一根手指,幽幽地说道,“今晚,这封信我送了十八家。陈掌柜,天一亮,衙门大开。到时候是谁先迈进那个门槛,这富贵就是谁的。你自己掂量。”
说完,老刘转身没入雨幕,只留下陈掌柜一个人死死攥着那封信,眼中的恐惧逐渐被一种疯狂的贪婪所吞噬。
……
次日清晨,雨过天晴。
扬州百姓的恐慌情绪并没有随着暴雨消散,反而因为盐铺继续关门而愈演愈烈。
“钦差出来!”
“我们要吃盐!”
“开仓放盐!”
巡盐御史衙门外,聚集的百姓比昨日更多,黑压压的一片,甚至有人开始搬运石块,试图冲击衙门大门。
王振天坐在不远处的茶楼二楼,透过窗缝看着这一幕,嘴角挂着冷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