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稻田谍影与秘密网络

1942年4月27日下午四点至晚上十点

湖北武汉郊外稻田;游击队长山口村

(武汉郊外稻田,下午四点十分)

稻田里的水又浑又凉,刚插下去的秧苗才半尺高。

苏砚拉着林默趴在田埂下,浑身都是泥,脸上那个掉了的麻子胶点早就被泥巴糊住了。远处,日本兵的叫喊声和狗叫声越来越近。

“这边!有脚印!”

“汪汪汪!”

林默吓得发抖,苏砚紧紧捂住她的嘴,用眼神示意:别出声。

两人刚才落地后,连降落伞都来不及收,直接割断绳子就往稻田里钻。幸亏这会儿是插秧季节,田里水多泥深,跑起来费劲,但藏人也方便。

“分头搜!他们跑不远!”日本军官的声音就在三十米外。

苏砚心一横,抓起一把烂泥就往自己和林默脸上、头上抹。还不够,他又扯了几根水草插在头发里,整个人看起来跟个泥猴子似的。

林默明白了,也照做。两人对视一眼——要不是生死关头,这模样真能笑出声。

“你,”苏砚用气声说,“装死。”

“啊?”

“躺这儿,闭眼,别动。我引开他们。”

“不行!”林默抓住他。

“听我的!”苏砚说完,突然从田埂另一侧窜出去,故意弄出很大水声,然后往反方向跑!

“在那儿!追!”日本兵果然上当了,五六个人呼啦啦追过去。

苏砚拼命跑。稻田难跑,一脚深一脚浅,泥巴甩得满身都是。他边跑边回头看了一眼——林默那边暂时安全,几个日本兵从他刚才窜出来的方向往这边追。

突然,脚下一滑,“噗通”摔进一个水沟里!水不深,但沟边长满芦苇,正好藏身。

他屏住呼吸,透过芦苇缝往外看。三个日本兵跑过去,最近的那个离他不到五米,都能看清军靴上的泥。

“妈的,跑哪儿去了?”

“肯定在附近,搜!”

日本兵在周围转悠。苏砚慢慢把手伸进怀里——还有一把螺丝刀,是在澳门当铺顺的。真要拼了。

就在这时,“噗!噗!”两声闷响。

两个日本兵突然身子一僵,软软倒下。第三个还没反应过来,后脑勺也挨了一下,栽进水田里。

一个矮壮的身影从芦苇丛里钻出来,手里拿着根削尖的竹竿。是个四十多岁的老农,穿着破褂子,赤着脚,脸上皱纹深得像刀刻的。

老农踢了踢日本兵的尸体,确定死了,然后看向苏砚藏身的地方:“出来吧,别藏了。”

苏砚犹豫了一下,爬出水沟。

老农上下打量他,眼神像看什么稀奇动物:“哪儿来的?天上掉下来的?”

苏砚这才注意到,老农说的是带湖北口音的官话,不是日语。

“我……我是……”苏砚脑子转得飞快,“我是重庆来的,执行任务,飞机被打下来了。”

“重庆?”老农眯起眼,“什么任务?”

“这不能说。”苏砚摇头,“大叔,谢谢你救命。但我还有个同伴在那边……”

“女的?”

“你怎么知道?”

老农咧嘴笑了,露出被烟熏黄的牙:“刚逮着了,在那边哭呢。跟我来吧。”

他转身就走,苏砚赶紧跟上。走了百来米,绕过一片竹林,看见林默被两个年轻人围着——一男一女,都穿着便衣,但腰里别着家伙。

“苏砚!”林默跑过来,眼泪又下来了,“我以为你……”

“没事。”苏砚拍拍她,看向那三人,“你们是……”

老农把竹竿往地上一插:“新四军鄂豫挺进纵队,武鄂游击队。我叫韩老栓,这是小李,小梅。”

年轻男子小李二十出头,精瘦,眼睛很亮。小梅是个姑娘,扎两条麻花辫,看起来也就十八九岁,但手里拎着把盒子炮,很熟练的样子。

“新四军?”苏砚眼睛一亮,“你们认识周维汉同志吗?”

“周主任?”韩老栓表情严肃起来,“你是周主任的人?”

“算是。”苏砚说,“他从澳门送我们上的飞机,本来要去重庆,结果……”

他把经过简单说了。韩老栓听完,眉头皱成疙瘩:“冒充日本皇室?你们胆子够肥啊。那个女同志……”

“沈雨薇同志可能……”苏砚说不下去了。

韩老栓沉默几秒,摆摆手:“先回村。这儿不安全,鬼子的搜索队马上到。”

(下午五点)

村子叫山口村,藏在山坳里,几十户人家,房子都是土坯房。韩老栓带着他们从后山小路进村,七拐八绕,来到一个农家院。

院里晒着玉米,鸡在啄食。屋里出来个五十多岁的妇人,看见他们,愣了愣:“老栓,这俩泥猴是……”

“客人。”韩老栓说,“烧点热水,弄两身衣服。”

妇人也不多问,转身忙去了。苏砚和林默在院子里打水冲洗,换上了干净的粗布衣服——虽然不合身,但总比湿泥巴强。

堂屋里,韩老栓蹲在门槛上抽烟袋。小李和小梅在门口放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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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们那飞机掉在五里外的张湾,”韩老栓吐了口烟,“鬼子已经围过去了。那个女同志要是跳伞了,可能还活着,但要是没跳……”他没说下去。

苏砚心里堵得慌。沈雨薇是为了救他们才……

“现在咋办?”韩老栓问,“你们要去重庆,但这一带全封锁了。武汉三镇被鬼子占着,往西去的路全设了卡。别说你们俩,连只野兔子都过不去。”

“我们有任务。”苏砚从贴身口袋里掏出个小布包——里面是“钥匙”的核心零件,还有父亲的信,“必须把这些送到重庆。”

韩老栓接过布包看了看,看不懂,但很郑重地还回来:“重要东西啊。行,我想办法送你们出去。但得等机会,这几天风声太紧。”

正说着,外面传来脚步声。一个年轻人跑进来,喘着气:“栓叔!有情况!”

“啥情况?”

“村口来了伙人,说是县大队的,要借粮。但……”年轻人压低声音,“我看着不对劲,他们衣服是县大队的,可鞋子是鬼子的军靴!”

韩老栓脸色一变,抓起靠在墙边的土铳:“多少人?”

“七八个。领头的说姓孙,叫孙有财。”

苏砚心里一紧:“县大队是什么?”

“伪军的保安队,帮鬼子办事的。”小梅咬着牙说,“平时也来收粮,但今天这日子口……太巧了。”

韩老栓脑子转得快:“苏同志,你们俩进屋躲着。小李,带他们去地窖。小梅,跟我去会会这伙人。”

地窖在厨房灶台下面,很隐蔽。苏砚和林默下去后,小李把盖子盖上,留了条缝通气。

上面传来开门声和说话声。

“老韩啊,好久不见!”一个油滑的声音。

“孙队长,什么风把你吹来了?”韩老栓的声音。

“公干,公干。皇军……哦不,县里要收一批军粮,你们村摊五十斤大米。赶紧的,我等着回去交差。”

“五十斤?”韩老栓的声音带着为难,“孙队长,这青黄不接的时候,哪来这么多米啊……”

“少废话!皇军的命令!”姓孙的语气硬了,“赶紧凑!我挨家挨户搜!”

脚步声在院子里走动。苏砚透过地窖缝往外看,能看见几双脚——确实,衣服下摆是土布裤子,但脚上穿的是日军制式军靴,虽然沾了泥,但鞋型明显。

突然,一双靴子停在灶台前!

“这灶台挺干净啊。”姓孙的声音,“老韩,你家不做饭?”

“做啊,刚做完。”韩老栓说,“孙队长,米在仓房,我带你去看。”

“不急。”那双靴子没动,“我先检查检查。最近有情报说,这一带有抗日分子活动,还有人看见天上有降落伞。老韩,你没看见什么吧?”

地窖里,苏砚和林默屏住呼吸。

“降落伞?”韩老栓笑了,“孙队长说笑了,我这老眼昏花的,连鸟都看不清,还降落伞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