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把火烧起来以后,江城很多地方都在变。
文化宫那边的登记还在继续,桌子一排一排摆着,教育局、街道、市政府办的人轮着值守。
家长不再像最开始那样只会围着门口骂,越来越多人开始补资料、分诉求、问流程。
东江新区那边,旧培训中心已经彻底进场改造。工人白天黑夜都在干,墙皮铲了,线路重新布,教室和办公室一间间清出来。周伯明手里的第一批老师名单也在慢慢成型,虽然还没正式落纸,可一中那边该谈的话已经开始谈了。
旧改复核窗口那边人也越来越多。
红旗里、东纺北院只是起了个头,后面又冒出来几片当年补偿争议大的老小区。很多老人一开始还不敢进门,站在走廊里看半天,问一句“现在说还来得及吗”,等听见工作人员说“来得及”,才慢慢把揣了几年的旧协议拿出来。
而万豪那边,局面已经明显不一样了。
这天下午,云栖会所包间里,吴万豪把一个茶杯狠狠放到桌上,瓷底磕得一声脆响。
“又催款!”
他脸色发沉,手里捏着手机,火压都压不住。
对面项目副总小心翼翼地坐着,连腰都不敢完全靠在椅背上。
“吴总,钢筋那边说,前面压的那批货款再不给,后续就不往工地送了。两家分包单位也在闹,说工人工资已经拖得太紧。”
吴万豪咬着牙,眼角抽了两下:“银行那边呢?”
“还是那个意思。监管账户口子没松,后续拨付审得很死。”
“顾言那边呢?”
“没有松口。”
项目副总说到这儿,声音更低了些:“还有……中介那边这两天反映,家长群的风向有点变。前面那些围着一中闹的,现在越来越多人开始去登记材料,不太跟着我们放的话走了。”
这话比催款还让吴万豪烦。
因为他听得懂这意味着什么。
家长一旦不再完全乱,很多招就不好使了!
前几天他还能靠“怕烂尾”“怕政府接管”“分校是画饼”这些口风,把业主心思搅成一锅。可现在,退房的开始真盯退款,保学位的开始真盯安置和分校,怕烂尾的也开始盯钱和监管。
大家一旦各算各的账,他最怕的事就来了。
他的节奏,开始失灵了!
吴万豪表情阴着,把手机往桌上一扔:“市场副总那边人呢?不是让他继续盯群、盯中介、盯那些家长头子吗!”
项目副总脸色发苦:“在盯!可现在不光是我们的人在群里说话,很多家长自己也开始提醒别人别上头,别被带节奏!”
吴万豪听到这句,气得差点笑出来。
“还教育起来了!”
他嘴上这么说,眼神却一点点冷下来。
因为他心里其实已经明白了,这局势正在慢慢往楚天河想要的方向走。再这样下去,自己前面那些拖字诀、搅混水、互相拱火的招,早晚会一层层失效!
而另一边,市政府小会议室里,楚天河、顾言和秦峰也坐到了一起。
桌上没铺什么大图,就几摞最新材料。
一摞是文化宫家长登记和第一轮回访分类表,一摞是东江分校过渡校区改造进度表,一摞是旧改补偿复核汇总。
还有一摞,是万豪市场副总、中介门店经理、培训机构顾问近期放风的固定证据。
顾言把最后一摞材料往旁边一扔,表情道:“这帮人最近还没死心,嘴上说得小心多了,可骨子里还是那一套。先把家长弄乱,再拿乱给自己挡刀。”
秦峰坐在一边,翻着笔录,语气很硬:“下面那几个已经开始松口了!拆迁服务公司的,评估公司的,还有两个以前跟着韩世荣跑场子的地痞,全都扛不久!再给点时间,旧改那条线还能再往下掏!”
楚天河点了点头,没急着接,而是先看向另一摞材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