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恶心的是,这事不能硬来。
你真要不管系统、不管单子,直接把设备拖出来用,后边账和流程一查,又会变成新的口子。
所以郭平不敢自己拍板,第一时间就往市里报了。
顾言接到电话的时候,正在和工业口看红虎厂第二阶段设备维护预算。一听“报废状态冻结”,人先是愣了一下,接着嘴角就往下压了。
“好啊。”
“原来前边那帮人不是给厂子留了后路,是留了遗书啊!”
秦峰坐在旁边,抬头问道:“什么意思?”
顾言把电话一放,脸色很差。
“前面高卫东那套卖地和整体处置的路,走得不是一天两天。他不是光嘴上说,他前边早就把很多东西一张张单子往死里预埋了。平时不动没什么,真要往活路上推,这些旧单子就会自己跳出来咬人。”
这话一说,秦峰也明白了。
这种事在老单位、老平台里太常见了。
很多看着没用的旧流程、旧审批、旧状态,平时没人觉得有什么。可真到了关键时候,它就能卡住你最急的地方。你要是强行绕过去,它又会变成后边的隐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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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白了,这比明着反对还烦。
因为它不跟你撕破脸,它是让你“按制度”自己慢下来。
楚天河听完以后,直接把材料一推。
“去厂里。”
这次到红虎厂,楚天河没先进车间,而是先去了设备管理室。
那屋里头不大,两排旧铁皮柜,一个电脑桌,上面堆着各种台账和设备履历卡,桌角还有一台老打印机,旁边放着一摞“报废待处置设备汇总表”。
顾言一进门,先扫了一眼那张表,火就上来了。
因为这玩意儿一看就不是今天才弄的,是前边好几轮“低效资产梳理”时一点点挂上去的。也就是说,红虎厂前面那套“先把值钱设备慢慢往死里挂,等后面统一处置”的路子,是早就铺好了的。
设备管理员和设备科副科长都在。
副科长姓马,脸色不太好看,见楚天河他们来了,赶紧站起来。
“楚市长,顾主任,这个情况我也刚知道。前边设备报废状态是老厂长那会儿整体梳理定的,不是今天专门针对试单……”
“少来这个。”顾言直接打断他,“我们还没问你针对不针对,你自己先解释上了。”
这句话一出来,马副科长脸一下有点白。
因为这说明什么?
说明他自己都知道,这事卡得不正常。
顾言把那张“报废待处置设备汇总表”拿起来,翻了两页,冷笑了一声:“行,真会挑啊。车间现在最需要的辅助设备和那组检具,偏偏都在上头。高卫东前面是挺会做事,知道哪些东西后边最碍卖厂的路,先一个一个给我挂死。”
张世海站在一边,脸上那股火又上来了。
“顾主任,我就说前面他们不是随便乱挂。工装和检具这种东西,别人不懂,他们自己心里还能没数?设备没了还能想办法修,检具和工装要是散了,后边很多件你连精度都不好校!”
这话是实话。
有些外行人最容易忽略的,就是工装和检具。
总觉得真正值钱的是大设备。可真干精密活的人都知道,有时候决定你后边还能不能把一条线重新架起来的,不是那台床子多大,而是配套的工装、夹具和检测链在不在。
这些东西前边一旦给你按“报废附属件”一块儿扔进清单里,后边就麻烦了。
楚天河看了眼那份表,又看向设备科那两个人。
“谁签的?”
马副科长张了张嘴,小声说道:“前边是高厂长那边推动整体处置,我们设备科按梳理要求报的。后边厂办、财务和资产口都签过……”
“你自己认不认得这些东西还能不能用?”楚天河又问。
马副科长这回不敢装傻了。
他心里清楚,前边要是再往“都老了、都没用了”上说,后边就更难看了。因为张得志和老周前几天都已经看过,这会儿再硬说不行,等于自己打自己脸。
所以他沉了两秒,还是只能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