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定书院曾是一州之学,芝兰玉树辈出,松桂弦歌相承,诗书礼义弥盛,文脉教化日兴。
左斋右舍,泾渭分明,东侧一间供远游学子住宿的三合学斋,足有五进,青砖灰瓦,朴素整洁。
屋舍都是普通木床、木桌、木柜,无雕饰。
院内植有老槐、桧柏、银杏、梧桐。
井台、水槽一应俱全。
不尚华丽,只求静宜。
张锦华在井中打了一盆水,默默走回两人居的小间静舍。
何肆躺在床上,已经醒了,只是动弹不得。
张锦华一脸惊讶:“你醒了?”
“是啊,刚醒。”
张锦华后怕道:“可吓死我了,刚才我探你鼻息,连气韵都没有了。”
何肆微微一笑,这是胎息之术,内气自生、如在母胎,用以静养归元、修补经脉、温养脏腑。
何肆不算扯谎道:“我从小气息极微、近乎无息,不用担心。”
张锦华微微蹙眉,小声道:“张吉士这是抽得哪门子疯?怎么把你打成这样?”
“小问题,受的都是硬伤,不打紧的。”
张锦华有些不忍心道:“你也是的,不知道跑?”
何肆摇头:“他又不害我性命,难得切磋,跑了就不尽兴了。再说了,张吉士本身也没好到哪儿去。”
张锦华没好气道:“半斤八两才叫切磋,你那完全是你挨揍。”
何肆摇头:“他没下死手,也搂着力呢,还真能大欺小不成?”
张锦华看着何肆惨不忍睹的样子,为同舍打抱不平:“这还叫搂着呢?你都快变成猪头了。”
“那我得看看,有镜子吗?”
张锦华放下水盆,无奈道:“我给你拿来。”
衣冠不正,不可以见君子,所以学斋之中,每间小屋都配有铜镜。
何肆对着张锦华拿来的铜镜自照许久,轻声道:“镜子糊了,得磨。”
这话一出口,他就想起了宝丹。
也不知道他不在的时日里,这瘾大的丫头还有没有兴致磨镜?
何肆忽然问道:“张吉士好吗?”
张锦华诧异不解:“你怎么还关心他呢?”
何肆摇头:“我是关心我昏迷之前递出的最后一拳,那一拳,纯属妙手偶得,要是没能落在张吉士脸上,就可惜了。”
张锦华哭笑不得:“没落空,瞅准了张吉士的左眼窝,一拳下去,瘀血灌睛,胞睑青紫。”
何肆这才舒了口气,有些得意地笑了笑:“那不亏了,就当互有胜负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