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至,祭拜至圣先师之后,一场空前热闹的宴集散去,学子各回各家,安定书院变得门可罗雀起来。
冷冷清清的学舍之中,仰躺如尸的何肆看着纸糊的顶格,忽然感慨一句:“冬至至日日初长,久客客怀怀故乡。”
王翡问道:“你想的是哪个故乡啊?”
何肆俏皮道:“你猜。”
“你这京爷,思念的多半不会是那穷山恶水的处州府。”
何肆笑道:“我没你这般丧良心,其实是都想的。”
王翡打趣道:“初来乍到湖州不久,捣糨糊的本领已经熟稔了。”
何肆问道:“为什么崔嵬和赵见还不来啊?天都要黑了。”
王翡呵呵一笑:“你说这话时,都已经快开打了。”
何肆一个垂死病中惊坐起,“那你怎么不早说?”
王翡不急不缓道:“急什么?我们是大轴,自然是要最后出场的。”
何肆运转透骨图修为,让自己骨骼复健,可惜续脉经不是观想法,他没法一时之间贯通所有闭塞的经络。
何肆来到校武场,虽然此地没有刻意的肃清场地,但今日安定书院学子适逢亚岁大节,也是鲜少有人愿意离去,早早地候在校武场上。
大烜王朝那些恪守本分的谍探此刻纷纷由暗转明,各自以法宝收录战局,毫无芥蒂地与一众仙家来人站在一起,无有高人一等、鹤立鸡群的存在。
算是给足了陈衍之如今这个名不副实的仙人东家的面子。
少数远游而来不能归家的书院学子几乎全部在场,就算大部分都没有修为傍身,但在自家主场里,也不容他人轻视为鸡群。
张逊槿为好友掠阵,站在人群之前,宽袍大袖,意气风发,身前无人。
同样身穿一袭白袍的赵见与崔嵬一同步入校武场。
只见场外人头攒动,却无蹑足附耳、窃窃私语。
迟至而恰逢的何肆混入其中,就像一颗石子落入暗潮汹涌的水面,没有溅起一点儿浪花。
崔嵬脱手赵见的臂弯,一步上前,法袍衣袂飘荡,长剑神昧入手。
阳神剑修不言自威的气场自然弥散开来,攘斥周遭,寂静外音。
这便是她桀骜不驯的霸道,问剑又不是拜谒,哪里需要这么多的繁文缛节?
赵见向后退了数步,停在了演武场之外,恰好,是何肆身侧。
何肆不想成为众所瞩目的存在,故而没有向他招呼。
可赵见却开门见山地问道:“你希望谁赢?”
何肆无奈摇头,赵见这一发问,他便再也不能隔岸观火、置身事外了。
他想了想,说道:“我希望河清海晏,天下太平。”
赵见翻了个白眼,却是没再逼问他。
场中的崔嵬脚步未停,大步向前,直至站到距陈衍之不足二十步的位置。
她神色沉如山岳,只吐出一个重若万钧的单字:“来!”
陈衍之抬手示意,让崔嵬先出手。
张逊槿见状脸色一沉,今时不同往日,就你这逆水行舟的心境,怎的还敢如此托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