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血色新手

"记住,这次不是练手,是真刀真枪。"表叔抓起皱巴巴的中华烟盒,抖出最后一根烟,叼在嘴里却没立即点燃。

"今晚你就负责'放水',给肥鱼喂点甜头,懂不?等鱼儿游进缸了,自然有人收网。"

一九九六年四月的风还带着倔劲,把柳絮刮得满天飞。清明刚过,铜钱街上的录像厅门口贴着《新少林五祖》的海报,隔壁理发店的收音机里传出费玉清的《一剪梅》。

女生们都穿起了喇叭裤,男生则留着周杰伦式的蘑菇头。这些都与我无关,我脑子里只想着今晚的第一次真牌局。

我揉了揉手腕,那里还隐隐作痛。这一个月表叔没少折腾我,每天在手心上拍扑克牌,拍得通红滚烫才停下。

他硬是在我食指和中指间绑了根皮筋,逼我练"飞花手"和"一指禅",搞得我手指隔三差五就抽筋。

"凤凰三点头"总算练到了七八分火候,勉强能糊弄外行人了。

"今晚踢场子的是谁?"我忍不住问。

表叔掏出火机,咔哒一声点燃了烟,深吸一口,眼睛眯成一条缝:"姓熊,王八蛋开了家建材店,现在一个月进两万多,膨胀得很。最近手头宽裕,每次腰包里都揣着大几千。"

他瞥了我一眼,压低声音:"记住规矩,小赢三把,适可而止。别贪,别出头,也别他妈的手抖。我让你走你就走,听到没?"

我点点头,喉咙发紧。虽然嘴上不说,但心里早就像揣了只兔子,扑通扑通乱跳。

回到游戏厅,老姜头已经把老秦叔和五眼哥都叫来了。这两人表面上是街坊,实际上都是表叔的"场子人",专门负责"掌眼"和"养鱼"的。

老姜头麻利地支走了几个打《拳皇95》的小孩,把后间收拾得干干净净,铺上一层崭新的绿布。

桌子正中摆着个骨瓷的烟灰缸,旁边是两副"凤凰"牌扑克,看着新,其实早被表叔做了记号。

"坐那儿。"表叔指了指桌子东边的位置,正对着门口的气流,"等会他进来的时候,风会从那边吹,空调也对着那边出风口,懂吗?"

我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风大了,牌容易飘,明白不?"表叔难得耐心解释,"人坐风口,眼睛容易干涩,视线模糊,看不清你手上的动作。"

这些门道我都是第一次听说,赶紧记在心里。

表叔从柜子里取出一瓶"老村长"白酒,又拿出几个小酒盅,摆在桌上。他瞄了眼挂钟,已是晚上七点半。

"等会你就是我表弟,今天第一次玩牌,什么都不懂,少说话。"表叔提醒道,"记住,输也要输得有技术,一把一把来,别急。"

门口传来脚步声,表叔立刻换上一副笑脸:"老熊来了!快请进!"

进来的是个膀大腰圆的中年男人,四十来岁的样子,脸膛黝黑,鼻头上还有几颗酒糟。

他并非我想象中满脸横肉的暴发户形象,反倒笑眯眯的,有种乡下人的憨厚。

只是那身打扮却颇为另类——格子衬衫,外套黑色皮夹克,脖子上挂着粗得像拇指的金链子,左手戴着劳力士,右手中指上是颗闪闪发亮的翡翠扳指。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怀里那个浓妆艳抹的年轻女人,穿着件紧身的红色吊带,露出大片雪白的肌肤,脖子、手腕、手指上全是金首饰,走路时叮当作响。

"表哥,来咧!"老熊咧嘴一笑,露出一口黄牙,口音带着股浓重的南方味,"今天不醉不归啊!我昨天输的钱,今晚全得赢回来!"

表叔笑得更灿烂了:"老熊说笑了,咱这行当讲究个'七赢二输一保本',哪能天天赢啊?来来来,给你介绍,这是我表弟,刚从乡下来,头一回进城,想见见世面。"

老熊这才注意到我,上下打量了一番,目光在我稚嫩的脸上多停留了片刻:"小兄弟,挺年轻啊,会些啥?"

我按照表叔的嘱咐,装作拘谨的样子点点头:"熊、熊叔,我...我就会点斗地主..."

"哈哈!"老熊大笑,一巴掌拍在我肩膀上,差点把我拍个趔趄,"斗地主也算玩牌?今天熊叔带你见识见识啥叫'大场面'!对了,这是我妹子,叫小巧。"

那女人冲我抛了个媚眼,手指缠绕着自己的长发:"小帅哥,看你挺机灵的嘛。"

老姜头适时送上几瓶"青岛"啤酒和几碟花生毛豆,还有盘滚刀切的卤牛肉。表叔给老熊和小巧各倒了杯酒,寒暄了几句家常,这才开始摆牌桌。

"今儿玩啥?"老熊大剌剌地往沙发上一坐,右手搭在小巧肩上捏了两把。

"您说了算。"表叔笑容可掬,"斗地主,推牌九,二十一点,梭哈,随便挑。"

"整个梭哈!痛快!"老熊拍了拍皮夹克内兜,掏出个鼓鼓囊囊的皮夹子,里面全是红色的百元大钞,"今天带了三万多,都压上了!"

表叔笑容不变,眼底却闪过一丝精光。他又引荐了两个"熟客"——五眼哥和老秦。

小主,

五眼哥带着副厚厚的近视镜,文绉绉的样子,谎称是附近中学的生物老师;

老秦则是个干瘦的中年人,自称粮管所的小干部。

牌桌摆好,五个人围成一圈,表叔坐庄,负责"掌盘"。老熊对面是我,左右分别是五眼哥和老秦。小巧靠在老熊身后,不时往他耳边低语几句,手指却在他裤兜附近小动作不断。

"表弟你头一回,先押个小的热热身。"表叔对我说,自己先推出五张红色的毛票,"五百。"

我按照事先约定的,从口袋里掏出几张皱巴巴的票子,数了又数,犹豫了好一会儿才放下一百块,装出一副怕老婆的样子:"我、我就押一百..."

"小意思嘛老弟!"老熊哈哈大笑,随手数出十张毛票拍在桌上,"一千!就当交学费了!"

第一把"底牌"发下来,我偷偷瞄了一眼——一对6,不算太好,但也不算太烂。表叔的眼神在我脸上扫过,眉毛微不可察地挑了一下。

这是暗号,代表要我"泄牌"。我假装摆弄牌的样子,故意让牌面稍稍倾斜了一下,正对着老熊的方向。

这种低级失误,赌桌老手一眼就能看穿,但像老熊这样的菜鸟却察觉不到,只会得意洋洋地以为占了便宜。

"加注五十。"我故作迟疑地说。

"小样,跟熊叔还藏着掖着?"老熊笑得更欢了,"加二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