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外传来细微的脚步声,三个人,一个脚步极轻,可能是女性。
不是常规安保,他们的走路声我已经记住了。
三下敲门,停顿,再两下,约定的暗号。
"请进。"我恢复面无表情的样子。
门开了,默哥走在最前面,身后是一名西装革履的中年白人和一位金发女性,国际刑警组织的调查官梅尔,上周来过一次,负责协调多国取证。
"计划有变,现在就录证。"默哥直奔主题,眼神示意我看他的左手。
小主,
拇指和食指捏成圆形——暗号,意思是"有内鬼"。
我挑了挑眉毛:"这么急?"
"情报显示可能有风险。"西装男用官方腔调说,"保险起见,更改既定计划。"
我注意到,他的衬衣袖口有一处轻微血迹,手表比正常位置上移了一厘米,可能是腕部有伤。
再看他的鞋子,沾了不寻常的红土,这种土在曼谷市区很少见,倒是在南部山区常有。
十分钟内,收拾好必要物品,跟着他们上了一辆普通的丰田车。
默哥开车,西装男坐副驾,梅尔坐我旁边,手始终放在外套下,明显是握着枪。
"马丁死了。"默哥突然开口,"昨晚在公寓楼下,两枪爆头。"
我握紧拳头,马丁是十二号园区的线人,提供了关键情报,帮助解救了至少二十名被困者。
他拒绝了保护计划,选择过普通人的生活。
"列表上还有谁?"我问,声音干涩。
"至少三十人,包括那些受害者证人,小林、王大山、医院的护士李晓..."默哥的声音低沉,"全是你认识的人。"
胸口一阵发紧,那些好不容易获救的幸存者又被拖入险境。
我望向窗外,曼谷依旧喧嚣,商贩、游客、摩托车,人们行色匆匆,浑然不知几条街外正上演着生死较量。
汽车在几个十字路口绕行后,驶入一个地下停车场,我们换乘一辆黑色SUV,前往另一个方向。
半小时后,来到郊区一栋低矮建筑,外表像个普通仓库。
内部却是专业的录像取证室,设备齐全,灯光刺眼。
"林先生。"一位穿西装的中年白人迎上来,"我是国际法庭指派的证人辅导律师,威廉姆斯。今天录取预先证词,以防庭审时..."
他没说完,但意思很明显:以防我被杀。
接下来的六个小时,我面对镜头,系统复述在电诈园区的所见所闻。
从招募机制到管理架构,从惩罚制度到财务网络,从人口贩卖到洗钱渠道。
特别详述了白家高层的犯罪行为,包括亲眼目睹白经理对逃跑女孩实施酷刑的场景。
说到那个场景时,喉咙突然发紧,如鲠在喉,右手不自觉地颤抖起来,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林先生?"威廉姆斯注意到了,示意暂停录制。
我摇头,继续陈述,旁观者的姿态,客观冷静的语气,好像在描述与己无关的事情。
录证结束已是深夜,我被安排在仓库的小隔间休息,只有一张行军床和小桌子,桌上放着瓶水和三明治。
四周墙壁像是在向我压来,这感觉如此熟悉,园区的禁闭室,同样的窒息感。
刚躺下,鼻尖突然捕捉到一丝不寻常的气味。
空气中混入了些微火药味,不是常见的手枪弹药,更接近军用炸药。
正在这时,敲门声响起。
"天锋,是我。"门外是父亲的声音。
我没立刻开门,而是轻声问:"离开那年你送我的生日礼物是什么?"
"蓝色自行车,你骑出去就摔断了牙。"父亲答得很快。
确认无误,我打开门。
林傲松站在外面,穿着简单的深灰色T恤和牛仔裤,看上去比上次见面又老了些。
"情况如何?"他开门见山,眼神示意我不要出声,随后从口袋掏出一个小仪器,在房间里扫了一圈,确认没有窃听设备。
"录完了。"我轻声回答,"怎么了?"
"安全小组已经被渗透。"他声音极低,"今晚必须转移。"
"马丁..."
"就是警告。"他打断我,"白家残部和赤龙联手了,你手上有能置他们于死地的证据,他们志在必得。"
"所以我现在是靶子。"
"不只是你。"父亲叹息,"所有能指证他们的人都在名单上。我刚从清迈回来,已经把康复中心的人转移走了。"
想到那些脆弱的幸存者,我不禁攥紧拳头。"他们已经受了太多的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