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色的墨线,瞬间糊成了一团。
那块木料也废了。
周兰“扑通”就跪在了地上,扯着嗓子嚎。
“李大爷!我对不住您呐!我真不是存心的!我这手它不听使唤呀!”
李大爷盯着那块废料,再看看在地上打滚撒泼的周兰,气得胡子一抖一抖的。
他想骂人。
可对着一个又“笨”又跪地求饶的婆娘,一口气堵在胸口,不上不下。
“你……你这个败家娘们!”
他憋了半天,就骂出这么一句,甩手就走。
偏偏祸事还赶着趟儿来。
李大爷让他儿子去邻村相熟的木匠家,想法子买几块干透了的陈年硬木。
结果不到半个钟头,他儿子就空着手跑了回来,一脸的晦气。
“爹,人家不卖!”
“邻村的王木匠说,县里供销社的张主任放了话!”
“谁敢卖一根木头给咱们下河村,往后供销社的便宜煤票、布票,就都没他家的份儿!”
这话在人群里一传开,大伙儿彻底慌了神。
“啥?连木头都不卖给咱了?”
“这张主任也太不是个东西了!这是要逼死我们啊!”
“完了,这下彻底完了,没好木料,这机器的架子都立不起来,还造个屁啊?”
一股说不出的慌乱,在人群里悄悄传开了。
陈秀英拄着拐杖走过来,面对这乱糟糟的场面,她没安抚,也没许诺什么。
她把所有人都叫到跟前,拐杖往地上重重一顿,声音冷得能掉冰碴子。
“哭丧呢?”
“天塌了?”
她指着那堆废料,视线扫过一张张惶恐不安的脸。
“木头没了,就去拆!”
“谁家有不用的旧房梁、旧门板,全给我拆出来!按尺寸大小,记工分!”
“谁要是现在觉得干不下去了,想滚去投靠张主任,门在那边,我不拦着!”
她说着,拐杖头指向了村口的方向。
“但你们记住了,从这个门滚出去,往后下河村就算家家户户出去要饭,也没你们那一口!”
这话太狠了,一点余地都没留,直接把所有人的后路都给堵死了。
村民们你看我,我看你,谁也不敢再吱声。
可人心散了,光靠骂是聚不回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