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章 港商深夜递情报,昔日对手露软肋

煤油灯的光在合作社的木桌上晃得厉害,姜芸揉着发酸的太阳穴,把林晓刚整理好的工商档案推到一边。档案里那张撕碎的苏绣溯源报告还摊着,“乾隆” 两个字被浆糊粘得发皱,指尖蹭过纸面时,能摸到林晓标注的红铅笔印 —— 那处 “审批页缺失” 的空白,像块石头压在她心里。

窗外的蝉鸣已经歇了,只有远处供销社的挂钟敲过十一下,铁皮声音在夜里传得老远。姜芸刚把绣绷上的金线理顺,门栓突然 “咔嗒” 响了一声,不是合作社绣娘们惯常的轻叩,而是带着急慌的撞动,像是有人在门外攥着门把手乱晃。

“谁?” 她摸过桌边的绣针,指尖无意识地掐进针尾的木纹里。这时候上门,总不会是好事 —— 白天山崎的人刚通过招商局给县长递了话,夜里就来这么一出,难免让人多心。

门外的人顿了顿,传出个带着喘的声音,黏着汗湿的沙哑:“姜…… 姜芸同志,是我,陈嘉豪。”

姜芸的指尖几不可察地凉了下去。港商陈嘉豪,上回在广交会上撕合同的狠劲还在眼前,他此刻的声音却软得像泡发的丝绸,连 “同志” 这种称呼都用上了,透着股反常的讨好。她拉开门栓时,故意慢了半拍,借着煤油灯的光打量门外的人。

陈嘉豪的金丝眼镜歪在鼻梁上,镜片蒙着层白雾,像是刚从热烘烘的地方跑过来。他身上那件挺括的的确良衬衫皱得不成样,袖口沾着泥点,原本锃亮的皮鞋鞋尖磨掉了块皮,手里紧紧攥着个牛皮公文包,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见门开了,他没等姜芸让,就踉跄着挤进来,后背抵上门板时,还不忘回头望了眼漆黑的巷口,像是怕被人跟着。

“先把灯调暗点。” 陈嘉豪的声音压得极低,伸手想去碰煤油灯的灯芯,被姜芸抬手拦住了。

“陈先生深夜上门,不是来教我调灯的吧?” 姜芸的手还停在灯芯上方,指尖离火苗只有寸许,能感觉到暖烘烘的热气。她看着陈嘉豪慌乱的眼神,想起白天林晓说的 “工商窗口有人打招呼”,心里隐约有了数,“是山崎那边,出了什么事?”

陈嘉豪的喉结猛地滚了一下,像是被这句话噎住了。他把公文包往桌上一放,拉链没拉严实,露出里面一叠文件的边角,印着 “东洋丝绸株式会社” 的蓝色商标 —— 和第一卷里他袖口露出的商标一模一样,只是此刻这商标上,被人用红笔打了个叉,叉尖划破了纸面。

“他坑我。” 陈嘉豪的声音突然发颤,伸手去掏文件时,手抖得厉害,好几张纸掉在地上。姜芸弯腰去捡,指尖碰到最下面那张时,顿了顿 —— 是份丝绸买卖合同,买方是陈嘉豪的公司,卖方是山崎的株式会社,合同条款里写着 “供应特级东洋丝绸”,但附件的检测报告上,却用日文标注着 “混纺面料,不符合特级标准”。

“上回广交会,我跟他订了五十匹丝绸,想用来配你的绣品出口。” 陈嘉豪蹲下来,帮着捡文件,眼镜滑到鼻尖也没顾上扶,“结果货发来,全是掺了涤纶的假货,客户退货不说,还被海关扣了半船货。我去找他理论,他倒好,说我‘不懂丝绸’,还威胁我……”

他说到 “威胁” 两个字时,指腹反复蹭过合同上的东洋商标,像是想把那几个字擦掉。姜芸看着他发红的眼尾,突然想起上回撕合同的时候,他也是这样,喉结抖得厉害,只是那时候是恼羞成怒,此刻却是真的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