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清歌的笔尖在纸上顿了半秒,墨迹微微晕开。她盯着“新联建材”四个字,手指无意识地蹭过耳垂,那里空荡荡的,像少了一块零件。指挥车里很安静,只有键盘敲击声和低低的通话汇报。窗外天光已经彻底亮透,阳光斜切进车厢,在桌角投下一道清晰的明暗分界。
她把纸页翻过去,重新画了一张资金流向草图。恒信物流那笔五十万的去向还没完全断掉,系统预警后,警方技术组顺藤摸瓜,发现它又拆成三笔转出,其中一笔流入“声律文化”公司账户——这个名字她没见过,但注册时间是三个月前,法人信息模糊,经营地址是一间共享办公的虚拟工位。
“这名字听着不像正经做文化的。”她把草图推给坐在对面的周海涛。
周海涛接过看了两眼,眉头皱紧:“声律?搞音乐的?”
“有可能。”林清歌刚开口,车门就被推开。
周砚秋走进来,肩上搭着件黑色长风衣,发尾还沾着晨露。他没说话,径直走到林清歌旁边坐下,目光扫过桌上的图纸。他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点了两下,节奏像是某个未完成的乐句。
“你找我?”他问。
林清歌点头,指尖点在“声律文化”上:“这家公司出现在多个艺术基金申报名单里,但查不到实际业务。我想知道,你在圈子里有没有听过这个名字。”
周砚秋抬眼看了她一下,眼神沉静。他从内袋掏出钢笔,翻开随身带的乐谱本,在空白页写下三个字:**别轻动**。
他用笔尖指了指这三个字,声音压得很低:“这个名字背后的人,十年前做过一场实验性音乐会的技术支持。后来那场演出被全网封杀,连录音都没留下。牵扯进去的人,要么退圈,要么失声。”
林清歌没说话,只是看着他。
周砚秋合上本子:“你要查这个,等于在旧伤疤上撕口子。一旦有人察觉我们在挖,消息立刻会传到上面去。”
“可他们已经在动了。”林清歌说,“这笔钱不是洗完就完事,它在流动,还在投标新的项目。”
周海涛插话:“我们刚调了政府采购平台的数据,发现‘声律文化’最近一周内提交了四份标书,涉及智慧城市文艺工程、青少年美育平台、社区文化中心升级、还有市广播站的声音系统改造。总金额超过八百万。”
周砚秋的笔尖在乐谱边缘划了一下,留下一道细长的墨痕。他没看任何人,只低声说:“声音系统改造?谁批的?”
“还没走完流程,评审会在下周二集中进行。”技术员接话,“所有项目都在同一家评标机构,叫‘文策通’。”
车内短暂沉默。
林清歌忽然想起什么:“上次那场被封杀的音乐会,主题是什么?”
周砚秋抬眼看她,瞳孔里有片刻波动。他慢慢说:“《共振》。主创想用特定频率影响听众情绪,说是艺术表达,实际上……差点出事。”
“所以现在这些项目,”林清歌声音平稳,“如果让同一个人控制评审,再通过技术手段植入特定音频模块,就能在不被察觉的情况下,批量部署类似系统?”
没人回答。但空气明显沉了几分。
周海涛起身走到白板前,把几个项目名称写上去,又标出时间节点。他用红笔圈住“下周二”,然后回头问周砚秋:“你能确认那个录音师现在是谁在用?”
周砚秋摇头:“他已经退圈十年,没人知道他在哪。但我可以找人问问,哪些制作人可能接触过他留下的设备或资料。”
“别用正式渠道。”林清歌提醒,“走私下,越隐蔽越好。”
周砚秋看了她一眼,嘴角微动,像是笑了一下,又不像。他打开手机,快速编辑了几条信息,分别发给三个备注为拼音首字母的联系人。发完后,他把手机扣在桌上:“明天上午十点前,会有回音。”
“够快。”林清歌说。
“不是我快,”周砚秋淡淡道,“是有些人,一辈子都走不出过去的影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