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驶入江南地界,空气中便多了几分温润的水汽。那熟悉的、混杂着泥土与花草芬芳的气息,让江谢爱紧绷了数月的心弦彻底松弛下来。她撩开车帘,看着窗外白墙黛瓦的民居蜿蜒于河网之间,乌篷船在碧波上悠悠划过,一派安宁祥和的景象。
“还是家里好。”她轻声感叹,眉眼间染上了江南水乡独有的温柔。
杨晨铭握着她的手,附和道:“是啊,家里好。”他的目光落在她身上,于他而言,有她的地方,便是家。
杨念江更是兴奋,半个身子都探出窗外,指着远处的石桥欢呼:“爹,娘,快看!那是我们上次去过的放生桥!”
一家三口的欢声笑语,随着马车的行进,渐渐融入了江南的春光里。他们回到那座坐落在江家旧宅旁的小院,院中的桃树虽已过了花期,却枝繁叶茂,绿意盎然,充满了生命的力量。仆人们早已等候在门口,见到他们归来,无不喜上眉梢,恭敬地行礼。
归家的日子是惬意而慵懒的。杨晨铭处理着从京城带回来的些许公务,更多的时候,则是陪着江谢爱在院中品茶下棋,或是教念江读书写字。江谢爱则重新打理起她的那些花草,偶尔也会去商盟在江南的分号走动,看看账目,一切都回归了他们所期盼的平静。
然而,这份平静并未持续太久。
半个月后,一个晴朗的午后,一阵整齐划一的马蹄声和锣鼓声由远及近,打破了小院的宁静。杨晨铭与江谢爱正在院中对弈,闻声皆是一愣。这般声势浩大的仪仗,绝非寻常官员所能拥有。
很快,管家快步走入庭院,脸上带着压抑不住的激动与敬畏:“老爷,夫人,宫里来人了!是……是陛下的钦差大人,带着圣旨,已在门外等候!”
杨晨铭与江谢爱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了然。该来的,终究还是来了。那封密报中提及的“厚礼”,此刻已然送到了门前。
“更衣,接旨。”杨晨铭神色平静地站起身,仿佛早已预料到这一幕。江谢爱亦然,她理了理衣衫,牵着杨念江的手,与杨晨铭一同走向大门。
门外,宽阔的青石板路上,早已黑压压地跪满了人。不仅是闻讯赶来的江南百姓,还有地方官员、乡绅名流,甚至商盟的几位核心成员也位列其中。队伍的最前方,一名身着绯色官袍、手持拂尘的老太监,在数十名羽林卫的簇拥下,显得格外庄重。他手中捧着一个明黄色的圣旨卷轴,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老太监尖细而洪亮的声音划破了长空,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咨尔太傅杨晨铭,功盖寰宇,德被四方。昔年平定藩王,扫清叛乱;继而北御强敌,西定边疆。朕之江山,赖卿以固;朕之皇位,赖卿以安。虽身退江南,然忠勇之心,昭昭日月。今特加封尔为‘忠勇王’,世袭罔替,赐江南十城为封地,岁入万千,以彰朕之倚重,以酬卿之功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