郯城军民聚起的那口不屈之气,尚未在城头暖热,东北方向便传来了更加刺骨的寒意。
吕布反了。
没有檄文,没有宣战,甚至没有像样的借口。就在纪灵大军抵近淮阴、刘备主力南调布防之际,屯驻小沛的吕布骤然发难,以其麾下并州骑兵为先锋,直扑徐州北部门户——彭城。
消息传到郯城时,彭城守将曹豹已连发三封求急文书,言吕布军势极猛,彭城旦夕可危。
“匹夫!三姓家奴!安敢如此!”州府正堂,张飞须发戟张,一拳捶在案几上,震得杯盏乱跳,“大哥待他不薄,予其小沛安身,粮草供应从未短缺,他竟趁我徐州危急,从背后捅刀!”
关羽丹凤眼微眯,寒芒闪烁:“吕布骁勇,其麾下并州骑来去如风,曹豹绝非其敌。彭城若失,郯城北门洞开,我将腹背受敌。”
陈登面色凝重:“此必是陈宫之谋。吕布有勇无谋,然陈宫善窥时机。彼等蛰伏小沛多时,表面恭顺,实则在等一个徐州主力被牵制、内部虚弱的时机。如今袁术南侵,天灾未消,正是他们眼中最佳良机。”
刘备紧握剑柄,指节发白。南线纪灵三万大军压境,北线吕布突然背刺,徐州如同一叶扁舟,同时撞上了南北两座冰山。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彭城必须救。然若分兵北援,南线兵力不足,如何抵挡纪灵?”
众人的目光,再次投向了角落里的刘辟。
他斜倚在椅中,脸色比前日更加苍白,眼底带着浓重的阴影,显然精神力透支的后遗症尚未恢复。但此刻,他强行集中精神,【民心洞悉】艰难铺开,捕捉着郯城内外因这噩耗而再次剧烈波动的“情绪”。
恐慌,比得知纪灵南下时更加深重的恐慌。南敌尚在境外,北贼已破家门。那种被信任之人从背后捅刀的愤怒与寒意,交织着对两面作战、绝境降临的绝望,如同毒雾般迅速弥漫。
“不能乱……”刘辟声音沙哑,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此时若乱,不必等纪灵吕布合兵,我们自己就先垮了。”
他撑着扶手,缓缓站起,走到舆图前,手指点向彭城与小沛之间:“吕布此举,看似凶狠,实则暴露其短。”
“哦?贤弟何出此言?”刘备急问。
“第一,他选在纪灵大军尚未与我接战时发动,而非等我军与纪灵激战正酣时背后致命一击,说明他耐性不足,且对自身实力判断有误——他以为能速取彭城,逼大哥分兵,甚至直接动摇郯城根本。”刘辟指尖划过,“第二,他倾巢而出,小沛必然空虚。第三,他打的是‘偷袭’,道义已失。我军此时虽两面受敌,但‘理’与‘势’,未必全在他那边。”
陈登眼睛一亮:“先生是说……”
“彭城要救,但不能大军北调。”刘辟快速道,“云长兄,请你立刻精选五百轻骑,一人双马,携带火油箭矢,不走大路,抄山间小径,直插小沛!”
关羽一怔:“袭其后方?”
“不必强攻。”刘辟道,“抵达小沛外围后,多张旗帜,夜间举火,鼓噪呐喊,做出大军来袭之状。吕布家眷、辎重皆在小沛,陈宫必留部分兵力守城。你虚张声势,佯攻佯扰,令其守军不敢出城,并急报吕布。吕布性疑,闻后院起火,必心神不宁,攻势顿挫。”
“妙!”张飞一拍大腿,“围魏救赵!”
“不止。”刘辟看向张飞,“翼德,你率两千步卒,一千丹阳兵,即刻出城,北上驰援彭城。但不要直奔彭城,而是埋伏于彭城以南二十里的狼牙峪。那里地势险要,林木丛生。曹豹若守不住,必弃城南撤,吕布骄狂,多半轻骑追之。你便在峪中设伏,截击其追兵,接应曹豹残部。”
张飞瞪眼:“那彭城就不要了?”
“要,但不是现在死守。”刘辟沉声道,“曹豹兵力不足,士气已沮,硬守徒增伤亡。让他弃城,将吕布主力引入南边,你在险地以逸待劳,挫其锋芒。只要击溃其追兵先锋,吕布便知我有备,不敢长驱直入。彭城……暂时让他占着。”
“让给他?”张飞不甘。
“一座空城而已。”刘辟冷笑,“吕布兵力有限,占了彭城,就要分兵守城,其突击势头自减。且彭城百姓,心向大哥,吕布暴虐,岂能安治?让他占着,反成包袱。而我们,赢得了时间。”
他转向刘备:“大哥,你坐镇郯城,稳定全局,继续应对南线纪灵。同时,立刻以州牧名义,发布讨吕檄文,历数吕布反复无常、背信弃义之罪,传檄各郡县。尤其要派人送往海西、淮浦等地,说动臧霸等泰山贼出身的地方豪帅。他们与吕布并无交情,且向来不服管束,见吕布势危(北有云长骚扰后方,南有翼德伏击其锋),州府又据大义,未必肯助吕。”
刘备眼中重燃希望:“贤弟此策,以空间换时间,以奇兵扰其心,以伏兵挫其锋,再以大义分其势!甚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