琅琊仓的粮食，如同久旱后的甘霖，暂时缓解了小沛营地的饥渴。

刘备、张飞率精骑突袭，趁夜焚毁外围哨所，以迅雷之势攻破仓门。守军措手不及，大半溃散。刘备用最快速度搬空了三分之二的粮米，余下带不走的，连同仓房一并付之一炬。火光映红东南天际时，他们已押着满载粮车，消失在黎明前的黑暗里。

消息传回郯城，吕布暴跳如雷，当场掀翻了案几。“刘备匹夫！安敢欺我！”他咆哮着，就要点兵亲征小沛，被陈宫死死劝住。

“温侯息怒！刘备此举，意在激怒于您，诱您弃南线纪灵于不顾，轻师北进。”陈宫苦口婆心，“琅琊仓虽失，但存粮非只一处。当务之急，仍是稳住南线，击退或逼和纪灵，全取徐州之利。待南境安宁，再回头收拾小沛，易如反掌。若此时分兵，恐袁术趁虚而入，则徐州危矣！”

吕布胸膛起伏，目眦欲裂，但终究还存着一丝理智。他狠狠一拳捶在墙上：“公台，速遣高顺、张辽，各领五千兵马，增援淮阴前线！十日之内，某要听到纪灵败退的消息！至于小沛……哼，让那大耳贼再多活几日！”

陈宫松了口气，立刻去安排。但他心中隐忧更甚：经此一劫，吕布对刘备的忍耐已近极限。而小沛的刘备，得了粮草，又展现了一次锋利的爪牙，恐怕更难拔除了。更麻烦的是……他望向城中某处方向，那个昏迷的刘辟，总让他有种不祥的预感。

小沛，营地。

劫粮成功的喜悦并未持续太久。粮草固然解了燃眉之急，但营地上下都清楚，这无异于虎口夺食，彻底激怒了吕布。报复，恐怕只是时间问题。

刘备下令将大部分粮食妥善藏匿，营中仍维持着俭省的口粮标准，只是将士碗里的粥，总算能见到稠厚的米粒了。张飞带着人修缮加固城墙，关羽日夜操练士卒，空气中弥漫着山雨欲来的紧绷。

第三日午后，一队风尘仆仆的骑兵护着一辆不起眼的马车，抵达小沛城外。为首骑士向守军出示信物，声称乃兖州牧曹操使者，有要事面见刘玄德。

消息报入营中，刘备、陈登等人皆是一怔。

“曹操？”刘备眉头微蹙。自他离开许都，与曹操虽未公开决裂，但彼此心照不宣，已是潜在的对手。曹操此时派使者来，意欲何为？

“见，还是不见？”关羽抚髯沉吟。

“见。”陈登果断道，“曹操世之枭雄，此刻遣使，必有深意。或许……与吕布有关。”

刘备点头，命人开城门，以礼相迎。

使者是个三十许的文士，面白微须，目光沉静，自称程昱，字仲德，现任曹操麾下东中郎将、济阴太守。言谈举止，不卑不亢。

宾主落座，寒暄过后，程昱开门见山：“玄德公，明人不说暗话。昱奉曹兖州之命前来，只为一事：约盟，共击吕布。”

帐内瞬间安静。

刘备不动声色：“哦？曹兖州坐拥兖、豫，兵精粮足，何须与备这落魄之人联手？”

程昱微微一笑：“玄德公过谦了。公虽暂驻小沛，然仁德之名播于徐泗，陈元龙、糜子仲等徐州俊杰倾心相随，关张万人敌威震天下，更有……那位神鬼莫测的刘辟先生襄助。此等根基，岂是‘落魄’二字可蔽之？至于吕布，”他笑容转冷，“匹夫之勇，反复无常，先夺兖州，后窃徐州，实乃天下公患。我家主公与玄德公，皆受其害。同仇敌忾，正当其时。”

“曹兖州欲如何约盟？”陈登插言问道。

“东西夹击，共分徐州。”程昱言简意赅，“曹兖州大军可由济阴、山阳南下，直取彭城、下邳。玄德公自小沛东进，或取郯城，或侧击吕布援军。待吕布破灭，以泗水为界，以东归玄德公，以西归曹兖州。两家永结盟好，共扶汉室。”

条件听起来颇为诱人。尤其是“共分徐州”，对刚刚失去根据地的刘备集团，有着致命的吸引力。

但刘备没有立刻答应。他看向陈登，陈登眼中闪过思索。

“程先生，”刘备缓缓道，“曹兖州美意，备心领之。然兹事体大，且吕布势大，纪灵尚在南境虎视。是否结盟，如何用兵，尚需斟酌。可否容备与麾下商议，再给答复？”

“自然。”程昱拱手，“昱可在城中等候数日。只是……兵贵神速。据我方探报，吕布已调高顺、张辽南下，欲速破纪灵。若待其南线稳固，回头全力对付小沛，则事倍功半矣。曹兖州诚意十足，望玄德公早做决断。”

送走程昱，帐内气氛凝重。

“大哥，曹操的话能信吗？”张飞首先嚷嚷，“那曹阿瞒奸猾得很，别是骗咱们去当先锋，他跟在后头捡便宜！”

“三弟所言不无道理。”关羽沉声道，“曹操野心勃勃，志在天下。与他结盟，无异与虎谋皮。即便灭了吕布，恐怕转眼就要对付我们。”

陈登却道：“然曹操之议，确是目前破局良机。我军独抗吕布，力有未逮。若得曹操自西牵制，吕布首尾难顾，我方压力大减，确有收复徐州之望。至于日后……乱世之中，盟约本就脆弱。关键在于，如何在此次合作中，最大程度壮大自身，占据有利态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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