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光未亮,霜叶城还沉浸在一片死寂与废墟交织的睡梦之中。矿道内,那盏陪伴了他们无数个日夜的油灯,火苗已然微弱,仿佛也感知到了离别的时刻。
最后的行装已简单收拾妥当。其实也没什么可收拾的,无非是几件御寒的旧衣,一些干粮,以及赵红药那柄从不离身的“沉渊”重剑。陆烬依旧虚弱,需要倚靠着岩壁才能站稳,但他眼神清明,已将所有的情绪沉淀下去。
小七站在他面前,少年人的脸上强行压抑着离愁,努力让自己显得更可靠些。他手里紧紧攥着那枚冰冷的黑铁副尉腰牌,仿佛那是他全部勇气的来源。
“烬哥,” 小七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他深吸一口气,开始一条条重复着陆烬之前的嘱托,像是在确认,又像是在给自己打气,“城里的事,你放心。我会按你交代的,组织人手,先清理主要街道,加固还能住的房屋。粮食物资统一分配,优先保证伤员和孩子。军府送来的那批兵甲,我会挑可靠的兄弟先装备起来,负责日常巡逻和城防……”
他说得很仔细,甚至补充了一些陆烬未曾想到的细节,比如如何安抚那些失去亲人的孤寡,如何组织匠人优先修复取暖的炉灶。这些天的历练,已让这个曾经的驿卒少年飞速成长,开始真正思考如何管理一座城池。
陆烬安静地听着,眼中流露出欣慰与信任。他伸出手,拍了拍小七的肩膀,打断了他的汇报:“这些,你拿主意就好。我相信你。”
简简单单的一句话,却比千言万语的嘱咐更显分量。小七的眼眶瞬间红了,他用力点头,哽声道:“嗯!”
陆烬的目光变得深邃,他压低声音,语气凝重:“记住我昨晚的话。那张图,关系重大,非到万不得已,绝不可示人,更不可轻易探寻。守住它,就是守住霜叶城可能的未来,也是……守住你自己的安危。”
他指的是父母遗留的、“烛龙在矿”的地图。那不仅是探寻父母过往的线索,更可能蕴含着未知的风险与机遇。将地图留给小七,是信任,也是一份沉甸甸的责任。
“我明白!” 小七郑重点头,下意识地摸了摸胸口贴身收藏地图的位置,“我就算死,也不会让它落入外人手中!”
“活着更重要。” 陆烬再次强调,语气不容置疑,“地图是死的,人是活的。真到了生死关头,毁了它,保住命,保住城里的人。”
小七重重地“嗯”了一声,将这句话刻在心里。
陆烬顿了顿,目光扫过矿道外那一片朦胧的黑暗,继续道:“军府那边,韩明此人,行事尚有章法,暂时可以维持表面上的合作。但苏特使……” 他微微蹙眉,“此人深不可测,他代表的军府态度暧昧。你留守此地,与他们打交道,务必谨慎,多听、多看、少说。遇到难以决断之事,可与众位老成之人商议,尤其是经历过此次守城的老兵和坊市老人,他们的经验,有时比武力更管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