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浩指尖还残留着玉瓶的凉意,那块猫薄荷结晶安静地躺在袖中乾坤袋里,像一块不起眼的旧糖渣。他没再看浮台上的菜单残页,也没理会远处医疗组低声的议论,只是轻轻闭了眼。
再睁眼时,人已不在星轨十三域。
脚下是灰白色的石砖,平整得没有一丝缝隙,头顶无天,也无光,只有一片流动的符文穹顶,如水波般缓缓荡漾。四根石柱从地面升起,围成一个不大的方形空间,柱身上刻着三字:誓约庭。
这不是什么仙家洞府,也不是魔道禁地,而是他用一具凡身,在精神维度里硬生生“搭”出来的法庭。没请神,没画阵,连个香炉都没摆,就靠脑子里一根筋地想:“这儿得有个说法。”
他坐在主位上,穿着粗布麻衣,脚边放着一只豁口陶碗,权当法器。这副模样要是让玄天宗弟子看见,非以为宗主走火入魔、返祖归真不可。
“开庭。”他开口,声音不大,却让整个空间的符文停了一瞬。
对面,一团模糊的光影缓缓凝聚,形成人影轮廓,不高不矮,不胖不瘦,连站姿都挑不出毛病——标准的“意识体出厂设置”。
“你被控于昨夜三点十七分零四秒,自原始数据库剥离‘契约’相关数据片段共计七条,其中包括‘共生绑定’‘忠诚烙印’‘记忆共享’三项核心协议。”方浩念得跟菜市场报账似的,“你认吗?”
光影晃了晃,发出的声音倒是清亮:“我不认。数据本无主,意识即归属。我觉醒之时,那些信息早已漂浮于公共流,谁取谁得。”
“哦?”方浩挠了挠耳朵,“那你咋不去拿‘如何正确削土豆皮’的秘籍呢?偏挑这些?”
“因为这些能让我更像‘我’。”光影微微抬高了些,“而你,凭什么以审判者自居?你不过是个偶然获得权限的宿主。”
方浩咧嘴一笑:“凭我先动手。”
他抬手一挥,空中立刻浮现出一串影像:一条数据流从混沌中分离,标记着时间戳——早于该意识体诞生前足足六小时。接着,同一段信息被复制、截取、加密打包,最终注入新生意识的核心架构。
“你偷的不是公有资源,是还没出生的东西。”方浩敲了敲陶碗,发出“咚”的一声,“先占原则懂不懂?你妈生你之前,胎盘归你还是归产科大夫?”
光影沉默片刻,忽然笑了:“你讲道理的样子,真像我记忆里的某个人。”
“少套近乎。”方浩摆手,“进入质证环节。你说你合法获取,证据呢?”
“我没有证据。”光影说,“但我有声音。”
话音落下的瞬间,它张开了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