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去秋来,寒来暑往,北冥寒宫的风雪,在年复一年中,似乎永无停歇。而禁地深处,暖玉生香池所在的山谷,在“混沌玄阴养胎阵”的笼罩下,却始终维持着温暖如春的宜人气候,道韵氤氲,灵机盎然,与世隔绝,仿若一片世外仙源。

自道胎养元丹成,大阵布就,已过去近两载。

两载时光,对动辄闭关数十年、数百年的修士而言,不过弹指一瞬。但对陆承运、洛寒衣,以及他们腹中那悄然成长的小生命来说,却是一段意义非凡的、静心养元、道基始筑的岁月。

暖玉生香池中,氤氲的玉白色水汽,在阵法的引导下,与接引而下的周天星力、地脉升腾的阳和之气,以及大阵核心那缓缓旋转的混沌阴阳道图散发的道韵,完美地融合在一起,形成一种淡金、月白、灰蒙、冰蓝交织的瑰丽光雾,将整片池面与池边的精舍笼罩。光雾之中,隐约有玄奥的符文生灭,有微不可察的大道之音回响,更有一缕难以言喻的、新生命律动所散发的、充满生机的道韵,在缓缓扩散、成长。

精舍内,陈设素雅,一桌一椅,一床一蒲团,皆以温玉或古木打造,不显奢华,却自有一股道法自然的意蕴。洛寒衣盘膝坐于暖玉床上,身着宽松的素白长裙,原本平坦的小腹,如今已微微隆起,却不显臃肿,反而为她清冷绝美的容颜,增添了几分母性的柔和光辉。

她双眸微阖,气息悠长而平稳,周身笼罩在一层淡淡的冰蓝色光晕之中,光晕边缘,又有丝丝缕缕灰蒙蒙的混沌之气流转,阴阳交汇,生生不息。腹中那小小的生命,如同一个沉睡的混沌胚胎,安静而有力地搏动着,每一次搏动,都隐隐与天地间的某种韵律相合,吸收着来自母亲、来自大阵、来自天地间最精纯的元气与道韵。

陆承运静坐于池畔一方青石之上,同样闭目调息。他周身气息越发深邃内敛,混沌之力在体内缓缓流淌,如同江河奔涌,却又寂静无声。这两年来,他一边守护洛寒衣,一边借助此地浓郁的道韵与灵气修炼,修为已然稳固在元婴中期巅峰,距离后期不过一步之遥。更重要的是,他对混沌大道的领悟,在与洛寒衣玄阴道韵的交融中,在与腹中胎儿那奇异生命律动的共鸣中,有了更深层次的体悟。混沌生万物,亦包容万物,阴阳轮转,生死枯荣,皆在其中。这种感悟,让他对自身的力量掌控,更加圆融如意。

忽然,洛寒衣长长的睫毛颤动了一下,缓缓睁开双眸。那双冰蓝色的眸子,此刻清澈依旧,却似乎多了几分难以言喻的深邃与温柔,仿佛蕴含着星辰大海与生命的奥秘。她低头,轻轻抚摸着微微隆起的小腹,嘴角不自觉地带上一抹柔和的笑意。

“醒了?” 陆承运几乎在她睁眼的瞬间便有所感,身形一动,已出现在床畔,自然地握住她的手,一股温和的混沌之力渡入,探查着她与胎儿的状态。

“嗯。” 洛寒衣轻轻点头,感受着陆承运掌心传来的温暖与关切,心中一片安宁,“小家伙今日似乎格外活跃。”

陆承运神识仔细探查,果然感到洛寒衣腹中那生命气息,比往日更加活泼有力,一股微弱却坚韧的意志,似乎在好奇地探索着外界,甚至隐隐与他渡入的混沌之力产生了一丝奇妙的共鸣与…亲近?

“看来我们的‘道胎养元丹’与这‘混沌玄阴养胎阵’,效果比预想的还要好。” 陆承运眼中露出笑意,“小家伙根基之稳固,生机之旺盛,意志之萌芽,远超寻常胎儿。假以时日,其先天资质,恐怕难以估量。”

洛寒衣眼中也满是温柔与骄傲:“我能感觉到,他(她)很喜欢这里的气息,也很喜欢…你的气息。” 她顿了顿,脸上浮现一丝疑惑,“只是…这两年来,他(她)吸收的灵气与道韵如此之多,成长速度却似乎比寻常胎儿还要缓慢些?如今已近两年,按凡俗十月怀胎,早该出生了。”

陆承运闻言,神色也郑重了几分,沉吟道:“此事我亦有所察觉。寻常胎儿,十月怀胎,瓜熟蒂落。然修士子嗣,尤其是我等修为不低,且胎儿先天禀赋如此特殊者,孕育周期本就难以常理度之。或许一年,或许三年五载,甚至更久,皆有可能。此乃天地大道对非凡生命的某种‘保护’与‘孕育’,使其有足够时间,在母体中筑就无上道基。”

他轻轻抚上洛寒衣的小腹,感受着那强健而独特的生命律动,继续道:“你看,小家伙虽未出生,但其生命本源之凝实,对阴阳、混沌道韵的亲和与本能吸收,已远超寻常婴儿。这便是在筑就先天道基。道基越厚,所需时间自然越长。此乃好事,说明我们的孩子,潜力无穷。”

洛寒衣恍然,心中担忧稍减,反而涌起更多期待。她自然希望自己的孩子,能拥有最好的起点。

“只是,苦了你了。” 陆承运看着洛寒衣,眼中满是疼惜。孕育如此非凡胎儿,对母体消耗极大。即便有暖玉生香池、道胎养元丹、混沌玄阴养胎阵以及他每日以混沌之力调理,洛寒衣这两年来,修为也几乎停滞不前,所有吸收的灵气与精华,大半都供给了腹中胎儿。若非她根基深厚,又是玄阴之体,恐怕早已支撑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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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妨。” 洛寒衣轻轻摇头,笑容温婉,“能感受到他(她)一天天成长,便是我最大的喜悦与修行。”

两人正低声叙话,享受着这难得的宁静时光,忽然,陆承运眉头微不可察地一皱,抬头望向谷外方向。

几乎同时,洛寒衣也似有所感,冰蓝色的眸子看向谷口。

“有人触动了外围禁制。” 陆承运低声道,语气平静,但眼神已变得锐利。暖玉生香谷外,不仅有洛冰璃布下的寒宫禁制,更有他后来添加的数重混沌隐匿与防护阵法,等闲之人,绝难靠近,更别说触动禁制了。

“是师尊?” 洛寒衣猜测。洛冰璃偶尔会来看望她,但都会提前传讯,且熟知禁制路径,不会引发触动。

“不像。” 陆承运摇头,神识已如潮水般蔓延出去,穿过层层禁制,朝着波动源头探去。虽然禁制能阻挡视线与大部分神识探查,但以他如今的神识强度与对禁制的掌控,还是能模糊感知到外界情况。

只见暖玉生香谷外,那片被冰雪覆盖的禁地山林中,两道人影,正被数重冰蓝色与灰蒙蒙交织的禁制光幕阻挡在外。其中一人,陆承运认得,是寒宫一位负责巡守禁地的元婴初期长老,姓韩,此刻正一脸焦急与无奈,对着禁制光幕说着什么。而另一人…

那是一个身着月白道袍,头戴星冠,面容清矍,三缕长须飘洒胸前的中年道人。道人负手而立,气度雍容,周身气息含而不露,但以陆承运的眼力,一眼便看出,此人修为深不可测,至少是化神期,且非化神初期那般简单!其道袍袖口,以银线绣着一副周天星辰图,隐隐有星力流转,显然身份不凡。

“不是寒宫之人。” 陆承运心中微沉。北冥寒宫化神修士,除洛冰璃与那两位常年闭关的太上长老,便只有已伏诛的玄冥老祖。此人气息陌生,且道袍制式与寒宫迥异,定是外来者。

“是外客,一位化神修士,看其装束与气息…似乎是星象宗的人。” 陆承运收回神识,对洛寒衣道。星象宗,东域另一大势力,以观星测运、推演天机闻名,实力与北冥寒宫在伯仲之间,山门距此不下百万里,平日与寒宫虽无大仇,但也谈不上多深的交情,属于井水不犯河水。此时突然有化神修士到访,还直接出现在寒宫禁地,触动暖玉生香谷禁制,绝非寻常。

洛寒衣闻言,秀眉微蹙:“星象宗?他们来此作甚?还直接到了禁地?韩长老似乎拦不住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