沧海殿深处,九转化生池的氤氲灵气如同乳白色的轻纱,将陆承运层层包裹。池水九色轮转,蕴含着无穷生机,缓缓渗入他干涸的经脉、断裂的筋骨、布满裂痕的金丹,以及那陷入深度沉寂、几近溃散的神魂。凝魂古玉温润的魂光,如同母亲的怀抱,小心地滋养、黏合着神魂碎片;补天丹的七彩丹气,则如同最精巧的工匠,一点点弥合金丹裂痕,修补受损的道基。
时间在寂静中流淌,日升月落,潮起潮落。陆承运对外界的一切毫无知觉,仿佛沉入了最深、最暗的海底。只有那一点与定水罗盘核心相连的湛蓝灵光,在他神魂深处,如同永不熄灭的星火,缓慢而顽强地跳动,汲取着外界涌入的庞大生机与魂力。
一个月,两个月……半年。
这半年,云梦大泽彻底陷入战火。沧澜宫与离火剑宗及其附庸势力,在广阔的泽国水域、岛屿之间,爆发了数十次大小冲突。双方互有胜负,死伤皆重。离火剑宗联合“伐沧盟”与地煞殿魔修,数次试图攻打沧澜宫本岛,皆被沧澜宫依托护宫大阵“上古水府虚影”与覆海蛟宫的水族大军击退。战事陷入胶着,但所有人都知道,这只是暴风雨前的宁静,真正的决战,尚未到来。
沧海殿内,碧海潜龙阵无声运转,隔绝内外。星河真人坐镇殿中,气息渊深如海,守护着这片最后的净土。秋水真人与青禾真人轮换,日夜不休,以自身精纯法力与医道丹道秘术,辅助陆承运疗伤。
这一日,九转化生池中,那沉寂了半年之久的身影,眼皮微微颤动了一下。
紧接着,陆承运的指尖,轻轻勾了勾。一股微弱但清晰的生机,开始从他体内复苏,如同冰封的河流,在春风中开始解冻。
一直守在池边的秋水真人第一时间察觉,美目中闪过惊喜,立刻传讯星河真人与青禾真人。
陆承运的意识,如同从万丈深海底部,一点点上浮。最先恢复的,是痛,无处不在、深入骨髓、撕裂灵魂的痛楚。然后,是沉重的疲惫,仿佛背负着十万大山。最后,是外界涌入的、温和浩瀚的生机,以及眉心传来的、温润灵魂的暖流,如同溺水之人抓住的浮木,将他从无边的黑暗与痛苦中,一点点拉回。
他艰难地,试图睁开双眼。眼皮重若千钧,光线刺目。模糊的视线中,是氤氲的灵雾,以及灵雾后,几张熟悉而又带着关切与疲惫的面孔。
“师……师尊……宫主……师叔……”他想开口,喉咙却干涩得发不出完整的声音,只发出气若游丝的嗬嗬声。
“承运,莫要说话,凝神静气,引导药力,恢复元气。”星河真人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威严的声音响起,一股更加精纯浩瀚的本命水灵渡入陆承运体内,引导着池中药力与凝魂古玉的魂力,沿着他刚刚续接、脆弱无比的经脉,缓缓运行。
陆承运依言,收敛心神,内视己身。这一看,心中不由一沉。体内状况,可谓惨不忍睹。经脉多处断裂、萎缩,如同干涸龟裂的河床;丹田之中,那颗原本圆润无暇、光华流转的金丹,此刻暗淡无光,表面布满蛛网般的裂痕,仿佛一碰就会碎掉;神魂更是虚弱不堪,如同一盏风中残烛,摇曳不定,记忆都有些模糊混乱。
“我……还活着……”这是第一个念头,带着庆幸,也带着后怕。潮音峰那最后一幕,面对三大元婴杀招,强行催动定水罗盘“定”之真意,油尽灯枯的绝望与痛苦,依旧历历在目。
“定水罗盘……”他心念微动,立刻感应到身旁那熟悉而亲切的波动。罗盘还在,虽光华黯淡,灵性受损,但本源未失,与他之间的那丝玄妙联系,反而在共同经历生死、并肩作战后,变得更加紧密、坚韧。他能感觉到,罗盘正在缓缓汲取着九转化生池的生机与自己的气息,进行自我修复。
“活着,就好。根基虽损,但尚可弥补。神魂虽弱,但意志未失。罗盘尚在,道途犹存。”陆承运心中默念,一股不屈的意志自心底升起。潮音峰同门染血的身影,师尊与沧浪师叔浴血奋战的画面,在脑海中闪过。这仇,未报!这路,还要走下去!
他不再多想,全力运转《玄冥真经》 基础法门,配合星河真人的引导,贪婪地汲取着九转化生池、补天丹、凝魂古玉提供的庞大生机与魂力。断裂的经脉,在生机的滋润下,开始缓慢愈合、拓宽,变得更加坚韧;破裂的金丹,在补天丹药力的作用下,裂痕一点点弥合,虽然速度缓慢,且金丹表面留下了难以彻底消除的细微痕迹,道基有损,但终究是稳住了,并开始重新凝聚光华,甚至隐隐有了一丝破而后立、更加凝实的韵味;虚弱的神魂,在凝魂古玉的滋养下,如同久旱逢甘霖,缓慢恢复着,记忆也逐渐清晰、连贯。
时间一天天过去。陆承运如同久旱的沙漠,疯狂吸收着一切水分。他的气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稳定、强盛起来。从最初的气若游丝,到呼吸平稳,再到体内真元开始自行缓缓运转,虽然依旧微弱,但已脱离了生命危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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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月后,陆承运已能自行坐起,在池中打坐调息。虽然真元十不存一,金丹裂痕未能完全弥合,神魂依旧虚弱,但至少行动无碍,意识清醒。
“弟子陆承运,拜谢宫主、师尊、师叔救命之恩!”这一日,陆承运在池中对着星河真人、秋水真人、青禾真人郑重行礼。他清楚,自己能从那般绝境中活下来,并恢复至此,耗费的宗门资源何等珍贵,眼前三位长辈又付出了多少心血。
“起来吧,你为宗门立下大功,受此重创,宗门倾力救治,理所应当。”星河真人虚扶一下,看着陆承运虽脸色依旧苍白,但眼神重新变得明亮坚定,心中稍慰,“感觉如何?金丹与神魂,可还有大碍?”
陆承运内视片刻,如实禀报:“回宫主,经脉已大致修复,甚至更胜从前。金丹裂痕在补天丹作用下,已弥合大半,但道基受损,恐难复旧观,且……裂痕处,似乎残留着一丝极其微弱、难以祛除的幽冥秽气与离火剑意的混合异力,阻碍金丹完全恢复,亦影响法力运转。神魂在凝魂古玉滋养下,已无溃散之虞,但依旧虚弱,需长时间温养。”
听到“幽冥秽气”与“离火剑意”残留,星河真人、秋水真人、青禾真人皆是眉头一皱。这在意料之中,毕竟陆承运是同时被三大元婴的杀招正面冲击,尤其是烈阳剑主的离火剑意与幽泉老鬼的幽冥秽气,阴毒霸道,侵入金丹、神魂,极难根除。补天丹与凝魂古玉虽能修复损伤,但对这种顽固的异力,效果有限。
“道基受损,虽有碍未来潜力,但并非绝路。修行之路,本就逆天而行,机缘造化,非一成不变。你此次能活下来,已是侥天之幸,切莫因此气馁。”星河真人沉声道,“至于那残留异力……待你修为恢复一些,可尝试以《玄冥真经》炼化,或借助定水罗盘之力驱除。此二力虽顽固,但你修炼的乃是上古水神传承,定水罗盘更是万水之源,当有克制之效,只是需徐徐图之,急不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