特警队员押着赵国安和王警官离开时,橡胶靴踩过积水的“啪嗒”声渐渐远去,化工厂的喧嚣终于被一种诡异的沉寂取代。
暴雨冲刷过的厂房顶还在往下滴水,砸在锈迹斑斑的反应釜上,发出“嘀嗒、嘀嗒”的声响,像老式座钟在倒计时。
空气里弥漫着浓烈的化工味,混杂着雨水蒸发后留下的刺鼻气味,吸一口都觉得喉咙发紧,连带着伤口都隐隐作痛。
慕容宇靠在斑驳掉漆的钢架上,后腰的旧伤被王警官踹过的地方传来钻心的牵扯痛,每一次呼吸都像有根细针在扎着肉,冷汗顺着鬓角往下滑,浸湿了额前的碎发。
他低头瞥了眼作战服,后腰位置的血渍已经和雨水混在一起,晕成一片深褐色,黏糊糊地贴在皮肤上,又冷又腻。
“别动,我看看。”欧阳然的声音裹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从旁边飘过来。
他左臂的伤口刚用急救包的纱布草草缠好,渗出来的血把白纱布染成了暗红,像朵蔫掉的红梅,却毫不在意地迈着长腿走过来,伸手就去掀慕容宇的作战服下摆。
他的指尖刚碰到布料,就被慕容宇反手抓住手腕——掌心的温度透过湿冷的布料传过来,带着点颤抖的力道。
“小伤,死不了。”慕容宇扯了扯嘴角,想装出无所谓的样子,可后腰的剧痛让他的声音里掺了点颤音。
“死不了也得看!”欧阳然猛地甩开他的手,杏眼瞪得溜圆,眼尾因为刚才的打斗还泛着红,像被惹毛的小兽。
这模样让慕容宇瞬间想起大一那年,他趁欧阳然午睡,偷偷把对方最爱的草莓味牙膏换成了芥末味,醒来后的欧阳然就是这副炸毛的神情,连耳尖都透着粉红。
“都崩成这样了还嘴硬,等会儿孙医生来了,看她不把你骂得狗血淋头!”欧阳然说着,动作却放得极轻,小心翼翼地掀起作战服下摆。
当看到后腰处渗血的绷带已经和皮肉黏在一起,边缘还泛着炎症的红肿时,他的眉头瞬间拧成了死结,手指不自觉地蜷了起来,指甲掐进掌心都没察觉。
慕容宇看着他凑近的脸,呼吸突然就滞住了。
暴雨打湿的额发贴在光洁的额头上,几缕发丝垂在眉前,随着说话的动作轻轻晃着。
长长的睫毛上还挂着没干的水珠,像沾了露水的蝶翼,扇一下都能晃进人心里。
刚才打斗时溅在他脸颊上的血污还没擦干净,一道淡红的痕迹从颧骨滑到下颌,却意外衬得肤色更白,唇瓣因为刚才的喘息泛着水润的粉,像极了校门外那家甜品店刚做出来的草莓大福,甜得人心里发慌。
【疯了,都这时候了还想这个。】
慕容宇赶紧移开视线,假装咳嗽掩饰尴尬,却没忍住用余光又瞟了一眼——欧阳然的下颌线很清晰,绷紧的时候带着点少年人的青涩,放松时又泛着柔和的弧度,他以前怎么没发现这么好看?
“要你管,上次你胳膊擦破点皮,抱着我的胳膊哭唧唧要去校医室,现在装什么硬汉。”
“谁哭唧唧了!那是风沙迷了眼!”
欧阳然的耳尖“唰”地一下就红了,伸手在他后腰伤口旁边的软肉上轻轻拍了一下。
这一下没用力,却让慕容宇疼得龇牙咧嘴——伤口周围的皮肉早就敏感到极致,哪怕是轻微的触碰都像在点火。
“你谋杀啊!”慕容宇哀嚎一声,刚想反驳,就看到欧阳然从急救包里翻出碘伏和新纱布,原本炸毛的神情瞬间收敛,只剩下认真。
“坐着别动,我帮你重新包扎。”他的指尖沾着碘伏,碰到皮肤时带着微凉的触感,动作轻得像在对待易碎的瓷器,“忍着点,可能有点疼。
”
慕容宇乖乖坐下,任由欧阳然在自己后腰上折腾。
阳光透过车间顶部的破洞照进来,在欧阳然脸上投下细碎的光斑,连纤长的睫毛都镀上了一层金边,晃得人眼晕。
【这家伙认真的时候还挺好看。】
慕容宇心里嘀咕着,突然想起大二那年格斗比赛,他被对手暗算踢中膝盖,疼得站都站不起来。
是欧阳然蹲在他身边,一边骂他“活该,谁让你打架不专心”,一边小心翼翼地帮他揉膝盖,眼眶红得像兔子,比自己受伤还难受。
那时候他只觉得欧阳然啰嗦,现在回想起来,却觉得那点唠叨里全是暖意。
“你轻点啊,想把我皮剥了不成?”慕容宇故意找茬,想打破这过于安静的氛围。
“嫌疼就闭嘴!”欧阳然头也不抬,手里的动作却更轻了,“上次你帮我包扎的时候,比我下手重三倍,我都没说什么。”
“赵国安这老狐狸嘴硬得很,刚才林教官在警车上审了一路,他除了骂脏话就是装死,连个屁都不肯放。”欧阳然把用过的纱布扔进旁边的积水里,纱布浮在水面上,像一朵腐烂的花。
他的指尖因为失血有些发白,指节却依旧用力地攥着从赵国安身上搜出的一串钥匙,钥匙链上的金属吊坠在阳光下闪了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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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光靠王警官的供词和那个金属盒里的资料,未必能定他的谋杀和走私罪。那老东西在道上混了这么多年,肯定早就留了后手,万一翻供就麻烦了。”
欧阳然的声音里带着点焦虑,他抬头看向慕容宇,刚好对上对方的视线——慕容宇正盯着他的手看,眼神里带着点他看不懂的复杂。
【他看我干什么?难道我手上沾到什么了?】欧阳然下意识地擦了擦手,耳尖又开始发烫。
慕容宇收回视线,撕开自己手臂上被刀划开的纱布,倒了些碘伏在上面。
碘伏碰到伤口的瞬间,传来一阵钻心的疼,让他忍不住龇牙咧嘴,额头上的冷汗又冒了一层。
“他敢用替身假死,就说明藏了更硬的物证。我们得在技术科的人来之前找到,不然被他的同党捷足先登,或者被他提前安排好的人销毁,我们之前的努力就全白费了。”
他说着,从口袋里摸出半块皱巴巴的巧克力——这是刚才李伟塞给他的,包装纸都被雨水泡软了,“先补充点体力,等会儿仔细搜一遍。”
慕容宇把巧克力递过去,眼神不自觉地飘向欧阳然的嘴唇——刚才他说话的时候,唇瓣轻轻动着,泛着水润的光泽,好像比巧克力还甜。
欧阳然接过巧克力,指尖不小心碰到慕容宇的掌心,两人同时僵了一下,像被电到似的赶紧分开。
他把巧克力掰成两半,递回去一半:“一起吃。”巧克力的甜香在口腔里弥漫开来,驱散了些许血腥味和化工味。
两人靠在冰冷的钢架上,看着空旷的车间——生锈的管道纵横交错,像盘踞的巨蛇;散落的零件和废弃的纸箱堆在角落,蒙着厚厚的灰尘;远处的应急灯还在闪烁,在墙壁上投下晃动的影子,显得格外诡异。
化工味顺着呼吸钻进鼻腔,刺激得人头晕脑胀,连带着伤口的疼痛都加剧了几分。
“去仓库!”两人突然异口同声地说道,说完后都愣了一下,随即相视一笑。
阳光刚好从破洞照进来,落在两人脸上,驱散了些许疲惫。
“我就知道你也想到了。”慕容宇笑着站起身,后腰的疼痛让他的动作顿了一下,却很快掩饰过去,“赵国安刚才被押走的时候,眼神一直往仓库方向瞟,那眼神里全是忌惮,肯定有问题。”
欧阳然也跟着站起来,左臂的伤口被牵扯到,疼得他倒抽一口冷气,却硬撑着说道:“走,去看看。
说不定藏着他走私的账本,或者是和‘猛虎帮’老大联系的证据。”他刚迈出一步,就被慕容宇拉住手腕。
对方把自己的外套脱下来,不由分说地披在他身上:“穿上,别着凉了。这鬼地方通风不好,化工味重,感冒了更麻烦。”
欧阳然愣了愣,外套上还带着慕容宇的体温和淡淡的雪松味——那是慕容宇常用的洗衣液味道,他记得很清楚。
大一那年宿舍大扫除,他不小心把慕容宇的洗衣液打翻了,整个宿舍都飘着这股味道,那时候他还嫌难闻,现在却觉得格外安心。
“不用,我不冷。”欧阳然想把外套脱下来,却被慕容宇按住肩膀。
“别废话,要是感冒了,林教官又要骂我们拖后腿。”慕容宇的眼神带着不容拒绝的强硬,嘴角却微微上扬,
“再说了,你穿我的外套还挺好看,就是有点大,像偷穿大人衣服的小孩。”
欧阳然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外套——确实大了一圈,袖子都快遮住手指了,显得格外滑稽。
他抬头瞪了慕容宇一眼,却没再脱下来,只是小声嘀咕:“要你管。”慕容宇看着他泛红的耳尖,忍不住笑出了声,后腰的疼痛都好像减轻了不少。
仓库里的味道比外面更难闻,霉味、机油味和化工味混合在一起,像打翻了的调料瓶,呛得人直咳嗽。
刚才打斗散落的纸箱还堆在地上,有的被踩扁,露出里面废弃的零件;
墙角结着厚厚的蛛网,被风吹得轻轻晃动;
屋顶的破洞更大,雨水积在地面上,形成一个个小水洼,倒映着晃动的灯光。
两人分工合作,慕容宇负责检查货架上的东西,欧阳然则查看墙壁和地面。
货架上堆满了废弃的工具和破损的包装袋,摸上去全是灰尘,呛得慕容宇直打喷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