暖棚之内,烛火摇曳。
随着魏子轩的起身,那股浓烈得近乎呛鼻的苏合香气味,仿佛一道无形的屏障,将他与周围的空气隔绝开来。
他身披银狐大氅,一手拄着镶金拐杖,一手虚握在胸前,摆出一副指点江山的架势。
虽然腿脚不便,还要靠两名豪奴在身后虚扶着,但他那高昂的下巴和睥睨全场的眼神,却仿佛此刻站在紫禁之巅,而非鹿鸣湖畔。
全场的目光都汇聚在他身上。
世家子弟们眼中满是期待,那是同气连枝的声援;寒门学子们则是眉头紧锁,眼神中带着警惕与反感;而主位上的三位评审,神色各异,都在静静地等待着这位“名门之后”的开场。
“咳咳。”
魏子轩清了清嗓子,那种尖细的嗓音在安静的暖棚里显得格外刺耳。
他并没有急着吟诗,而是先转过身,目光越过人群,落在了不远处的赵晏身上。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弧度,仿佛在说:睁大你的狗眼看清楚,什么才叫真正的风雅。
随后,他缓缓踱步,目光望向棚顶悬挂的红灯笼,仿佛透过了那厚重的毡帘,看到了外面傲雪凌霜的梅花。
“学生这首诗,名为《寒梅傲雪》。”
魏子轩朗声开口,抑扬顿挫,每一个字都像是精心雕琢过的玉石,透着一股子刻意的华丽:
“琼枝玉树下瑶台,不与凡花并处开。”
前两句一出,右侧的世家席位中顿时响起了一片低低的叫好声。
“好!好一个‘不与凡花并处开’!”
“这起笔就不俗!将梅花比作天上的琼枝玉树,一下就把格调拉高了!”
魏子轩听着周围的赞叹,脸上的得意之色更浓。他深吸一口气,声音陡然转高,带着一种近乎宣泄的快意,念出了后两句:
“纵使冰霜寒彻骨,岂容烂泥染尘埃!”
诗毕,余音绕梁。
魏子轩猛地一甩衣袖,摆出了一个自认为最潇洒的收势,傲然挺立。
暖棚内安静了片刻,随即爆发出了雷鸣般的掌声。
当然,这掌声主要来自右侧。
“好诗!真的是好诗啊!”
“这最后一句‘岂容烂泥染尘埃’,简直是神来之笔!写尽了梅花的高洁与傲骨!”
“魏兄不愧是国子监司业之后,这等才情,这等风骨,确实非我等可比!”
慕容飞叫得最欢,巴掌都快拍红了,一边拍还一边挑衅地看向寒门学子的方向,那眼神分明在说:听听,这就叫“烂泥”!
而左侧的寒门学子们,此刻却是个个面色铁青,拳头紧握。
傻子都听得出来,魏子轩这首诗是在指桑骂槐。
什么“不与凡花并处开”,这是在说他不屑与平民为伍;什么“岂容烂泥染尘埃”,这是把他们这些出身贫寒的学子比作地上的烂泥,而他魏子轩则是高高在上的梅花,哪怕受了点挫折,也绝不肯被他们这些“烂泥”沾染半分。
“欺人太甚!”
牛大力咬着牙,低声怒吼道,“他才是烂泥!满身香料味的烂泥!”
“大力,稍安勿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