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晏依旧端坐如松,手中把玩着那只温润的瓷杯,神色没有丝毫波澜。他淡淡地瞥了一眼得意洋洋的魏子轩,眼中闪过一丝若有若无的嘲弄。
这就叫傲骨?
在他看来,这不过是温室里的花朵,在受到一点风吹雨打后发出的矫情呻吟罢了。
真正的傲骨,从来不是靠贬低别人来抬高自己的。
“好!好一个‘岂容烂泥染尘埃’!”
就在这时,评审席上传来了一声击节赞叹。
发话的,正是南丰府知府,慕容珣。
慕容珣满脸笑意,眼中毫不掩饰赞赏之色。他转头对周道登和沈烈说道:“二位大人,魏子轩此诗,无论是遣词造句,还是立意格调,都堪称上乘啊。”
他顿了顿,开始了他的“专业点评”:
“起句‘琼枝玉树’,极尽富贵气象,又不失清雅;结句以‘烂泥’反衬‘尘埃’,更是点睛之笔。这不仅是在写梅花,更是在写人!写出了读书人应有的清高与自守,颇有几分魏晋名士的风骨!”
说到“魏晋风骨”四个字时,慕容珣特意加重了语气,目光扫过全场,仿佛在给这首诗定下基调——这就是今日诗会的标杆。
“慕容大人谬赞了。”
魏子轩连忙躬身行礼,嘴上谦虚,脸上的褶子却都笑开了花,“学生只是偶有所感,不想竟入了大人法眼,实在是惶恐。”
“不必过谦。”慕容珣摆摆手,“才华就是才华,藏是藏不住的。”
说完,他看向另外两位大人:“周大人,沈大人,您二位意下如何?”
周道登放下茶盏,目光深邃地看了一眼魏子轩,又看了一眼赵晏,脸上露出了一抹意味深长的微笑。
“平仄工整,辞藻华丽。”周道登给出了八个字的评价,“确实是首不错的应制诗。”
这话虽然也是夸,但听在明白人耳朵里,味道就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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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应制诗”,那是给皇帝或者上官歌功颂德、用来粉饰太平的,往往形式大于内容。周道登这话,实际上是在暗示这首诗虽有技巧,却无真情,更缺了一份“灵气”。
但魏子轩显然没听懂,或者说他选择性地只听前半句,依旧喜滋滋地谢过。
倒是都指挥使沈烈,此时眉头微微一皱。
他是个武人,虽然文采不如那两位,但他看人最准。魏子轩这首诗里透出来的那股子酸腐气和优越感,让他很不舒服。
“诗是好诗。”沈烈淡淡地开口,声音如金石撞击,“不过本官觉得,梅花既然生在冬天,那就该经得起风雪。若是太在意什么烂泥不烂泥的,反倒显得有些小家子气了。真正的梅花,长在野地里,也没见它嫌弃泥土脏。”
此言一出,魏子轩的笑容瞬间僵在脸上。
慕容珣的脸色也微微一沉,连忙打圆场道:“沈大人是武将,看重的是劲道。不过文人嘛,讲究的就是这份‘洁身自好’。所谓‘出淤泥而不染’,正是此理。”
沈烈哼了一声,不再多言,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有了慕容珣的力挺,魏子轩觉得自己已经赢了一半。
他重新挺直了腰杆,享受着周围投来的羡慕目光。那把“文心雕龙”的折扇,似乎已经在向他招手了。
但他并不满足于此。
既然赢了面子,那就得把之前的里子也找回来。
于是,魏子轩转过身,将那根镶金拐杖在地上重重一顿,发出“咚”的一声脆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