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辚辚驶离宴仙楼,转眼就到金水河畔的澄心雅筑。
这地儿闹中取静——白墙黛瓦,翠竹婆娑,风里夹着檀香和若有似无的丝竹声,跟宴仙楼的俗艳一对比,简直是云泥之别!
顶层“观澜阁”是顾云舟的专属地儿。
巨幅雕花窗敞着,修江波光如鳞,河风裹着水汽和早荷清气灌进来,瞬间冲散了宴仙楼的油腻味儿。
顾云舟斜倚紫檀圈椅,指尖白玉扳指映着日光流转。
赵老板絮叨着岭南生丝行情、漕运成本、竞争对手打压……他听着,心思却飘了一半。
小二猫儿般溜进来布菜,大气不敢喘——东家凤眸结霜,空气冻得能凝冰。
淮扬菜一溜儿摆开:清炖蟹粉狮子头、水晶肴肉、大煮干丝、文思豆腐羹……清淡得能修仙。
赵老板早没了醉态,汗珠子直冒,眼珠子黏在顾云舟脸上。
顾云舟指尖敲着扶手,“笃、笃”的声儿,像敲在赵老板心尖上。
“……贤弟,价格能否松动些?帮哥哥渡劫啊!”
赵老板终于憋出主题,声儿都打颤。
顾云舟抿了口碧螺春,茶香漫开:“赵兄难处,我懂。但顾家生药铺的账目也钉死了,涨价?下游铺子得掀桌。”
话锋陡转,他轻笑:“不过嘛——看多年情分,生丝按上月九成五结账!
淮北铺子周转不灵?顾家标船免费替你跑三趟货,够意思吧?”
赵老板一呆,狂喜炸裂。
他蹦起来作揖:“贤弟高义!高义!”
顾云舟虚扶一把,唇角弧度精准如尺:“互利互惠罢了。”
目光投窗外,碎金跃河面,却照不进他幽深的眼底。
..........
顾云舟踏着清冷月色归来,澄心雅筑的茶香几乎盖不住他袖间一丝厌烦,步履沉稳地穿过垂花门,直往内院深处。
夜露微凝,假山石在月光下泛着青冷幽光,几丛晚香玉幽然吐蕊。
行至凝香居外小花园的月洞门,门上藤萝垂落如瀑,在夜风中窸窣作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