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子里只剩下探春一人。
她正要往正屋走,忽听斜下里有人骂道:
“好你个死丫头!”
探春回头一看,赵姨娘正从角门那边过来,叉着腰一脸怒气。
“自个儿在王府享清福,也不想想你弟弟和你亲妈!”
赵姨娘几步冲过来,伸手就要去拧探春的耳朵:“刚回来就往太太那边跑,把我这院子的人都赶走做什么去?”
小主,
探春一闪身避开了她的手。
“还请姨娘自重。”
探春沉着脸道:“在外面人来人往的,闹个什么?且先回屋子再说。”
赵姨娘的手落了空,更气了,可也知道在这院子里闹起来不好看,恨恨地瞪了探春一眼,扭着腰往正屋走。
探春跟在后面,看着姨娘那副作态,心里又气又无奈。
谁让赵姨娘是她亲妈呢。
这就是她这辈子都摆脱不了的命。
进了屋。
赵姨娘一屁股坐在炕上,盘起腿从炕几上拿起指甲油,拧开盖子拿小刷子往指甲上涂。
探春站在边上看着她,不知怎么问。
“你放着自己亲娘不关心……”
赵姨娘一边涂指甲,一边数落,字字扎探春的心窝子:
“偏去那边磕头请安,以前人家亲生闺女没回来,你倒还能当个替身。
现在人家女儿不但回了府,还嫁了好姻缘,你还去凑什么趣?”抬起头斜睨了探春一眼,那眼神里满是酸意。
探春听着脸色沉了下来。
“难道姨娘能替我做主了不成?”
她冷笑一声,眼尾都气红了:“我若是恶心了太太将来得不到好,难道就对环哥儿和姨娘有好处了?”
赵姨娘被噎了一下。
她不是不知道。
自己是个家生子没资格给女儿的将来做主。
能做的了主的只有嫡母太太和老爷。
可她在这府里憋屈了半辈子,就指望着儿女能争口气,当然主要还是儿子,如今被女儿当面点破,脸上哪里挂得住?
可她死要面子不肯认输。
“你少跟我一套一套的。”
赵姨娘把刷子往盒子里一戳,瞪着探春:“就算指望不了我,将来你嫁出去受了委屈,能给你撑腰的还不是你亲弟弟?你弟弟将来继承家业,那也有你的一份依仗!”
探春的心猛地一跳,继承家业?
她盯着赵姨娘目光锐利起来。
“姨娘就不能盼着我点好?”
“至于我受不受委屈,我自会处理,用不着姨娘操心。”
顿了顿,她又狐疑问道:“你说环哥儿继承家业这是什么意思?”
赵姨娘把头一扬,下巴抬得高高的,那模样活像只斗胜了的母鸡。
“你想知道?”
她得意地哼了一声:“我偏不告诉你!”
探春气得一跺脚转身就要走。
可走到门口又站住了。
不能走。
马道婆的事还没问清楚。
那不是只关乎姨娘和环哥儿的事。
那是能把整个贾府都搅得乌烟瘴气的祸根,她不能就这么不管了。
她深吸一口气转过身来。
赵姨娘还在那儿涂指甲,一副悠然自得的模样。
探春咬了咬唇,慢慢走回去,在炕沿边站定。
“娘。”
她轻轻唤了一声。
这个称呼她基本没用过。
平日里都叫姨娘,那是规矩。
也是她给自己划的线。
庶出的子女只能有一个母亲,那就是太太。
可此刻只有她和姨娘,为了大局观,她也是可以破例的。
赵姨娘的手顿了顿。
“娘,算我求你了。”
探春的声音不再强势,很明显放软道:“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你就告诉女儿吧。”
赵姨娘看着这个出生起就被抱到王夫人膝下养大的亲生女儿叫了自己一声娘,脸上的得意慢慢变成了另一种神色。
有些意外,更多则是欢喜……
她这个闺女从小就心气儿高。
五岁就知道跟人顶嘴,十岁便能把那些没规矩的婆子们说得哑口无言。
如今竟喊了她一声娘。
还求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