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姨娘的心气一下子就平了。
她放下指甲油,拉着探春的手让她在炕沿上坐下,语重心长的道:
“我还不是为了你们姐弟两个操心,你以为我愿意做那没脸的事?我还不是被逼的没办法了?”
探春虽然已经知道姨娘和马道婆的事情,可听亲妈亲自招认了,心里还是下意识一紧。
赵姨娘便把自己和马道婆合谋的事情一五一十说了。
那马道婆给环哥儿算过命。
说环哥儿是个有福的,只不过被压住了运道。
“我又没害那凤辣子的命。”
赵姨娘还觉得自己挺有理的:“我只是让她生个赔钱货罢了,生个丫头片子就不能继承长房了。”
“这荣国府长房,如今可就只有环哥儿最有希望过继过去。
过继都是从庶子里头选的,大老爷生前就最喜欢环哥儿,常夸他比宝玉聪明。
宝玉自然是不行的,那凤凰蛋都废了,连子嗣都不能有。
贾琮那个泥猴儿不受喜欢,整天只知道在园子里疯跑,老太太和太太都不待见他。”
赵姨娘看了看屋子四周,探春早就关好了窗户,这才露出得意道:“他要是敢跟环哥儿争,马道婆那儿还有能让人迷迷糊糊的药呢。
也不用多,让时不时睡上十天半个月的,成不了气候,老太太和太太自然就不放心他了。”
小主,
探春的脸一寸一寸地白了。
她看着赵姨娘那张还在笑的脸,只觉得浑身发冷,从骨头缝里往外冒寒气。
让王熙凤生女儿,让贾琮迷迷糊糊,为了那点子家业她这个亲娘,当真是疯了不成!
“姨娘。”
她猛地攥住赵姨娘的腕子,力道大得让赵姨娘疼得直咧嘴。
“姨娘是嫌自己和环哥儿,还有我,命太长了吗?”
赵姨娘被她这突如其来的发作吓了一跳,下意识往后缩了缩,支吾道:
“你、你胡说什么呢?我怎么会咒你和环哥儿命不长?又没人知道,除非……”
她忽然瞪起眼睛,警惕道:“除非你要害你亲妈和弟弟。”
“姨娘!”
探春又喊了一声,眼眶都气红了:“我什么时候要害姨娘了,若不是为了你和环哥儿,我又何必跑回来。
且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姨娘怎么知道没人知道你做下的事情了?”
赵姨娘挣开她的手,揉着被她攥疼的腕子,嘟囔道:“我都把院子里的人打发出去了,能有什么人知道?”
“打发出去了就没人知道了?”探春气得胸口起伏,指着她:“姨娘就不问问,我为何忽然回来?”
赵姨娘愣住了,那得意的笑早就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
“你,你不会早就知道了吧?”
她哆嗦着嘴唇,紧张道:“谁、谁告诉你的?”
探春没有答话,她不能说小红。
小红现在是她的人,她这个主子得护着。
况且小红冒着风险来报信,她若把人卖了往后谁还敢替她做事?
“是谁告诉我的,姨娘不需要知道。”
探春背对着赵姨娘。
“姨娘最好把那害人的东西立马烧了,毁得干干净净。”
探春的声音从背后来,决绝道:“否则,姨娘要是出了事,我也无能为力。”
探春转过身,看着赵姨娘:“姨娘若不听,那就好自为之罢。”
说完她头也不回地推门走了。
希望……
在她告诉李洵之前,姨娘能回头是岸。
远远的传来更鼓声。
天色已经开始暗下来了。
探春站了许久,终于迈步往外走。
她得回王府了。
屋里。
赵姨娘呆呆地坐在炕上,望着那扇关上的门,脸色开始发白。
她忽然哆嗦了一下。
立即跳下床,赤着脚跑到墙角那个柜子前,打开柜门从最里头摸出一个小包袱。
包袱里是一个木头小人儿。
上头贴着张纸条,写着王熙凤的生辰八字。
她看着那小人儿手在发抖。
烧了?
她想起那些白花花的银子不都浪费了。
想着女儿那样子不似开玩笑。
赵姨娘咬了咬牙,把那包袱在床上抖开,高高举起小木人摔了下去。
啪!
木人儿顿时碎成了四分五裂。
静静看着那四分五裂的木人足足有一盏茶功夫,她才又下地捡起来,找来盆子一股脑丢进去,心疼的不忍直视。
那些可都是她存了许久的银子!
“烧吧,烧吧,都烧了干净…………”